第6章 舊帳炸開,聖地開始查青雲
秦長青沒有把帳冊副頁交出去。
趙無極想搶。
范守業也想搶。
可周玄真的隨侍出現在山道盡頭時,兩人的手都停了。
太玄聖地要查黑石礦脈功勞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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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青雲宗弟子頭上。
趙無極臉色難看,卻不敢當著聖地隨侍的面再動手。
范守業更是連一句「偽造」都不敢再喊。
於是秦長青帶著那半張濕透的帳冊副頁,回了破廟。
洛清寒跟在他身後。
她走得很慢。
破廟前那一劍用掉了她剛養出的第一縷劍意。
胸口斷骨處像被火燒過。
可她沒有說疼。
她只是把斷劍抱在懷裡。
破廟裡,油燈還剩一點。
秦長青把帳冊副頁攤在破桌上。
紙頁被雨水泡過,邊角軟塌,墨跡暈開。
掌門私印仍在。
黑石礦脈四個字也還在。
洛清寒站在桌邊,看著那上面的名字。
秦長青。
秦守拙。
趙無極。
三個名字被不同的墨跡壓在一起。
趙無極的名字最黑,最清楚。
秦長青的名字被划過。
秦守拙的名字幾乎被新墨蓋住,只剩最後一個「拙」字邊角透出來。
洛清寒問:「秦守拙是誰?」
秦長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取出一點昨夜從斷劍上刮下來的劍鏽,又取了半撮茶灰,輕輕撒在濕紙背面。
茶灰遇水,慢慢滲開。
被新墨蓋住的地方,浮出一枚暗紅色指印。
那不是硃砂。
是血。
洛清寒眼神一凝。
秦長青看著那枚血指印。
「我師兄。」
洛清寒沒有再問。
她看得出來。
這個名字,不適合被追問。
秦長青把副頁壓平,取來五張粗紙。
破廟裡沒有拓印用的好墨。
他便用茶灰、劍鏽和一點炭末調成灰墨。
洛清寒看著他一張一張拓。
動作很穩。
穩得不像在拓一張能掀翻青雲宗舊帳的證據。
第一份,秦長青壓進信封。
封面只寫四個字。
青雲大殿。
第二份,他遞給門外一個還沒走遠的外門弟子。
那弟子昨夜來求過拜師。
此刻臉色發白,雙手接過拓印時,指尖都在抖。
秦長青道:「貼到山下坊市告示牆。」
外門弟子喉結動了動。
「秦師兄,若宗門追問……」
秦長青道:「你只說撿的。」
那弟子怔住。
洛清寒看了秦長青一眼。
她忽然明白,秦長青讓他們「回去把看見的記清楚」,不是隨口一說。
第三份,秦長青交給一個路過破廟外的小廝。
小廝穿著青灰短衣,腰間掛著天機閣的銅牌。
他原本只是來避雨,見到秦長青遞來的拓印,眼神立刻變了。
「這是……」
秦長青把兩枚碎靈石放在拓印上。
「買一條消息。」
小廝拿錢的手抖了一下。
「公子想買什麼?」
「三年前黑石礦脈,青雲宗功勞簿上,誰的名字被改過。」
小廝不敢再問。
他把拓印折好,貼身收進懷裡。
第四份,秦長青壓在破廟桌角。
第五份,他自己收進袖中。
洛清寒看著那五份拓印,低聲道:「他們會來搶。」
秦長青道:「已經晚了。」
山下坊市,天剛亮。
賣菜的老漢第一個看見告示牆上的拓印。
他原本只是挑著菜筐路過,抬頭掃了一眼,腳步便停住了。
「黑石礦脈?」
旁邊賣炊餅的婦人也湊過來。
「這不是青雲宗三年前那場礦難?」
「我記得那年死了不少人。」
老漢盯著拓印上的名字,臉色慢慢變了。
「不對啊。」
「當年青雲宗不是說,是趙無極補陣救人嗎?」
人越圍越多。
有人認出了掌門私印。
有人看見了被劃掉的「秦長青」。
也有人盯著那枚血指印,半天沒說話。
老漢忽然拍了下菜筐。
「我侄子那年就在礦里!」
眾人看向他。
老漢聲音拔高。
「他回來時燒了三天,說救他命的是個穿灰布衫的少年。」
「他可沒說是什麼趙親傳!」
茶攤老闆聽見這句,手裡的抹布停住。
他把拓印看了又看,最後悄悄扯下三張手抄。
一張壓在糖罐底下,一張塞進茶爐後頭,一張遞給隔壁藥鋪的小夥計。
見青雲弟子從街口走來,他立刻裝作擦桌。
青雲弟子撕掉告示牆那張拓印時,坊市里已經有十幾張手抄在桌底、袖裡、藥櫃夾層間傳開。
可消息已經散了。
比雨後的霧散得還快。
不到半個時辰,坊市里到處都有人低聲議論。
「聽說秦長青不是偷功,是被吞功。」
「趙無極的功勞是頂的?」
「那血指印是誰的?」
「青雲宗趕人趕得這麼急,不會就是怕舊帳翻出來吧?」
青雲宗,大殿。
拓印被送到陸玄成手裡時,他正在接待周玄真的隨侍。
案上的茶還沒涼。
陸玄成只看了一眼,手指便僵住。
掌門私印的缺口。
黑石礦脈的舊號。
還有那枚血指印。
他當然認得。
那一年的宗議記錄,是他親手簽的。
陸玄成緩緩抬頭。
「這東西,從哪來的?」
送信弟子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山下坊市……已經貼出來了。」
大殿裡靜了一瞬。
沈清河猛地站起。
「誰讓他們貼的!」
他伸手奪過拓印,目光掃到秦守拙那個名字時,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下一刻,他把手邊茶盞重重摔在地上。
啪!
碎瓷濺開。
「偽造!」
「這一定是秦長青偽造的!」
陸玄成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那枚血指印。
當年黑石礦脈補陣,確實不止一人。
秦長青守了副陣。
秦守拙守了主陣。
後來功勞簿送上來時,沈清河說秦守拙擅離陣眼,差點害死同門,已按宗規罰下斷魂崖。
陸玄成那時正在閉關後期,聖地催著交礦脈賠償,他沒有細查。
他簽了名。
後來功勞簿上,趙無極成了救礦脈的人。
秦長青只是外門隨行。
秦守拙的名字,則徹底消失。
陸玄成看向沈清河。
「秦守拙的血指印,為什麼會在這張副頁上?」
沈清河臉色鐵青。
「掌門這是何意?」
陸玄成道:「我在問你。」
這四個字落下,大殿裡幾名長老不約而同地低下頭。
掌門和大長老之間,第一次沒有站在同一邊。
沈清河冷笑。
「三年前宗議,掌門也在。」
「處罰秦守拙的宗令上,也有掌門的簽名。」
陸玄成眼神沉了下去。
「所以你是在提醒本座,當年是你遞上來的宗令?」
沈清河手指一緊。
拓印被他捏出一道褶。
大殿外,蘇明月站在迴廊下。
她本來是來請罪的。
可聽到「秦守拙」三個字時,她整個人僵住。
秦守拙。
她記得這個人。
那是秦長青的同門師兄。
性子木訥,不愛說話,總在外門膳堂給師弟們留飯。
三年前,他忽然被罰下斷魂崖。
宗門給出的罪名是擅離陣眼。
那時蘇明月信了。
因為她覺得宗門不會錯。
現在她才知道,那張副頁上有他的血指印。
蘇明月扶住迴廊柱子,指節一點點發白。
她忽然想起破廟前洛清寒問她的那句話。
所以他受的冤,也要為了你們繼續壓著?
這一次,她連「我不是這個意思」都說不出來。
太玄使者住處。
周玄真也拿到了一份拓印。
不是青雲宗送來的。
是天機閣小廝送來的。
小廝跪在門外,雙手奉上拓印,額頭上全是汗。
「使者,這是有人托天機閣查的舊帳。」
周玄真展開拓印。
他的目光先落在掌門私印上。
又落在血指印上。
最後,停在秦長青三個字旁邊。
他想起昨日那盞茶里的丹灰。
也想起秦長青離殿時袖口掃過案沿的動作。
一個被逐出宗門的外門弟子。
一份能撕開青雲宗舊帳的拓印。
還有一枚不像普通丹修能留下的灰印。
周玄真把拓印折好,收進袖中。
隨侍低聲道:「使者,要問青雲宗嗎?」
周玄真看向迴廊外的青雲山。
山間雲霧未散。
劍碑方向,隱約還有一道裂紋泛著淡光。
他沉默片刻。
「不用先問青雲宗。」
隨侍一怔。
周玄真道:「去查秦長青。」
「從他母親娘家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