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夜將至,一人獨守!


  「弟兄們……」

  陳言的聲音遲緩,沙啞。

  但卷過空氣中瀰漫的腥風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忽視。

  只是那個稱呼,讓礦役們覺得陌生的……

  

  來這之後他們早就沒了名字,甚至編號都是繼用上一個死在這位置上的人的。

  何時被人喚過一聲……弟兄?

  有這一句在前,所有人的心思開始往陳言身上匯聚。

  陳言緩步走向深處,身上的血跡尤為醒目。

  「千百年前,雜役們也如此時,命如草芥。」

  「不過要他們命的,是那一個個貪婪的內外門弟子……」

  「終日活在心驚肉跳中的他們開始呼朋引伴,開始為自己爭命。」

  「最後,是仙門妥協,換來了千百年的安穩。」

  「可千百年過去了,我們的處境又再度重演。」

  「唯一變化的,只是吃人的人變了……」

  「不在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弟子,而是從你我身邊一步步從泥潭中爬出去的……」

  「入安仙洞也有宣言,說什麼同生共死……」

  「可看看你我現在,這是同生共死嗎?」

  他語氣頓了頓,聲音從剛開始到現在,一句比一句更咬牙切齒,似是在給那些麻木的人們反應時間。

  也越來越振聾發聵,聲音遠遠盪出去。

  這礦區可不只是黑石的,以至於聽到的也遠不止是黑水監的。

  「你們在這終日勞作,挖出來的礦石價值上百靈石一塊……」

  「可你們呢?」

  「只有簡單的糙飯,病了扔去亂葬崗,死了編號往下傳。」

  「這些雜碎在喝你們的血的同時,還要罵你們賤命一條……」

  「卻可還記得,你們是一同入的山。」

  他說到這,將胸膛挺起。

  「我的家鄉有句古話……」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瀟瀟山風灌進來,他宛若風中那唯一堅守枝頭的枯葉。

  「此戰若是勝了……」

  只是說著,他又徒然嘆了口氣。

  「你們今夜可好好休息。」

  「此戰我身單力薄,許不了你們什麼諾。」

  「明日,我若是死了你們只當沒我這個人來過,再如何也牽連不到你們頭上。」

  他只說了若是他敗如何,可卻不曾說他若是勝會如何……

  卻也如此,讓礦役們從麻木中變得有些抓心撓肝。

  多少年了?

  他們有的還來不久,一兩年。

  而有些,已經在這熬到頭髮鬍子都白了。

  終於,看到了這麼一點零星的希望……

  可太過渺茫,還得賭上性命。

  那心也慢慢從悸動變得平緩,只還是會忍不住多看一眼那背影……

  萬一呢?

  而在陳言轉身,周光硬著頭皮開口。

  「我等,願意追隨……」

  他如何不無奈,心都已經在打顫了。

  安仙洞不管內鬥是因為他們只問結果,該交上來的礦石一塊不少就夠了。

  可陳言這是在……

  這根本一旦動搖,陳言活不了,他也活不了。

  他何嘗願意幫陳言附和,可清水監已經指望不上了,再沒有身後這些礦役幫忙的話死期馬上就到。

  只是,話都還沒說完。

  陳言卻先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頭,含笑開口。

  「莫說這些讓弟兄們為難的話。」

  「今夜關隘,我一人足矣!」

  ————

  在礦脈之外,只有一處峽口,名為輕雪峽。

  風從峽口灌進來,帶著山澗的寒氣。

  兩側是筆直的峭壁,這峽口說小卻也不小。

  一百二十步,以往都是每十步一人。

  而如今,空蕩蕩的,只有陳言一人獨坐。

  緩緩取出走時收取的四個儲物戒。

  這梁開其實不弱,一點不弱,甚至是身體強橫的是潘宇。

  可三天的時間,潘宇只能是潘宇。

  但他陳言,已經再修復了五本青階,渡了四次陰陽大衍賦的陳言了。

  內視身體,只稍稍一動心念那氣血便如怒龍睜眼。

  戒指打開,收穫比陳言想像中更豐沛許多。

  四個人,靈石攏共是五千八百塊……

  「嘖!」

  陳言忍不住咋舌。

  他知道這礦脈賺錢,可卻沒想到能賺到這個程度。

  五千八百塊啊!

  外門弟子幾個人圍獵一頭裂地熊,攏共也就能賣三千多塊。

  「可見,這是貪墨了多少。」

  話是周光說的,他晃著身子上前來。

  手裡還提著兩壺酒,看那樣子自己已經喝了不少了。

  遞給陳言一壺,他自己灌上一口。

  「原本,我就是怕這梁開貪太狠,上頭查下來我難逃一死才報的缺。」

  「可誰能想到……」

  他苦笑著灌下一口酒,看向陳言。

  「誰能想到你這麼猛!」

  「梁開可不是什麼軟柿子,那一身火法術就不說了,近身搏殺也是又猛又狠的……」

  「但到了你這,怎麼就跟個死狗似的?」

  陳言露出一個笑容,並不多話。

  他們的戰鬥力並不弱,就像是陳言那本已經遠超四重戰力的玄陽伏魔刀,卻也被梁開輕鬆化解。

  只是畢竟是修仙的,習慣了法術對轟。

  卻哪知出了陳言這麼個異類,壓根就不給他們慢慢來的機會。

  回想去,這麼多敵人他甚至連對手的靈根都沒看清就已經殺完了。

  至於跟他拼肉身……

  怕是更難了些。

  見他不說話,周光也不介意,只繼續自說自話。

  「我剛剛一直在喝也一直在想,我該不該去投了清水監……」

  「至少那樣,有條活路。」

  「我就一個小人物,仗著個內門關係才混上了這麼個位置……」

  「誰生誰死跟我沒多大關係,我只想活著。」

  他說完,話語歸於沉寂。

  他在等一句陳言的勸說,或是一句他能贏的話……

  可沒有,陳言什麼都沒說。

  只是緩緩坐起身來,看向外面的夜色。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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