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病


  所以呢,周老太爺病好,楊胡才算穩了腳跟。

  周家租了處三進的大院子,四個娘子從客棧里出來,一家人這才算團圓。

  茶館裡,藥店門口都在說那個二十歲的年輕大夫,閻羅王手裡搶回來周老太爺的命。

  當然啦……這一點名聲,是個雙刃刀。

  城西趙衙內的人還在外面晃悠,楊胡吩咐院裡的人別亂出門,柳葉子跟屁蟲似的纏著陸柔們幾個,城裡比村裡的水更深。

  這一日中午,家裡來了人。

  城南濟世堂的少東家,姓孫,三十多歲,滿臉的愁苦。

  他老子孫老掌柜生病三月有餘,在城裡名醫看了好幾輪,卻越來越嚴重,眼看不行了!

  「前幾天還能出門走,最近兩三天,一口飯也吃不了。胸口一陣陣絞,痛得滿頭大汗。」孫少東家說話,眼眶子就開始紅,「城裡名醫們都搖腦袋了,我小子才聽說周老太爺那種病都是楊大夫你看好的,我才厚著臉皮來找你來看一看!」

  他還拎了一箱子大禮過來,只希望可以把楊大夫拖出門。

  

  於是乎……

  楊胡背著藥箱子就去瞧了。

  濟世堂是城南最大最出名的一家藥行,孫老掌柜他自己就是半個名醫,挑的都是城裡有幾十年功底的老郎中。三個月,三個名醫,第一個說是胃氣痛,第二個說是消化不良,第三個說是肝氣不暢。吃了整整一框藥,人還是一天比一天虛弱。

  楊胡到的時候,剛好有個白鬍子老郎中剛給開了方子。

  白鬍子撇撇嘴,鼻孔里哼一聲:「孫家病急亂投醫啊,乳臭未乾的小後生子還能比老夫40年功勳高?」

  楊胡不接茬,走到床榻邊。

  孫老掌柜臉色青白,唇上帶著烏,額角一汗水津津。

  楊胡問他兩句。

  心窩悶脹,痛起來連帶肩膀胳膊,累一下犯,犯一下就像堵著大石頭一樣壓住心窩,休息半天才能緩回來。這毛病半年前有了苗頭,一開始以為多吃東西有點消化不良就沒在意。

  他扒老掌柜眼皮看看,又讓張開口瞧了瞧舌頭顏色。

  最後把手搭在他脈上。

  脈動時有時無,亂得沒個規律性,跳兩三跳,還會卡一腳。

  楊胡心裡就大概清楚了。

  這不是胃,痛的地方在胸口,又連著肩膀胳膊,累的時候犯、臉色白脈相亂——病就在心臟,城裡那幾個人把心臟的毛病當成胃的問題,消食下氣的藥灌了3個月,沒一種對上路子。怪不得越來越糟糕!

  楊胡就要開口,孫老掌柜突然「哇」的一聲,雙手攥住了胸口。

  瞬間臉白透了。

  冷汗刷的一下冒出來,唇紫舌黑,喉結聳動著像是馬上要憋死了一般。

  整間屋裡都驚慌了。孫少東家撲過來道:「爹!爹你怎麼啦?」

  那老郎中白須一顫道:「我說嘛讓這野郎中搗亂,出了人命可不歸老子負責。」

  楊胡不理他。

  「別亂了,放平點,腦袋往上仰。」

  不大聲音,卻壓過了整個屋子。

  他一把抓住老掌柜的手腕,另一隻手,用拇指和食指掐在他腕上的某處穴位,用力掐了一下,又掏出一包藥粉倒在熱水裡,撬開牙床往下灌。

  一屋子的人都看傻了眼。

  一個香火工夫過後。

  老掌柜青紫的臉容漸漸退去,吸氣的頻率變慢了些,握緊胸口的手,緩緩鬆了下來。

  長長的吐了一口大氣,無力地睜開眼睛:

  「不……不太痛了。」

  一屋子人都看向楊胡。

  楊胡收拾針頭說道:「這是病在心脈,在心不在於胃,你們把心痛誤認為是胃痛治了三個月,消積散滯的藥,一道不對症,等於拿到鑰匙打不開鎖,再這樣下去心脈再淤下去是要鬧出大禍來的。」

  白須老郎中臉色從紅轉青再變白,張了半天嘴巴,一個字都沒能蹦出嘴。

  孫老掌柜他自己也是半瓶醋,躺在那裡愣愣的看著楊胡。

  這病拖了三個月,城裡找的老郎中,沒有一個往心上面想。二十歲不到的年輕郎中摸一次脈,就知道了。

  「心啊……怪不得那些消食的東西越來越堵。」

  孫少東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神仙啊!是小子眼瞎了差點害了我的爹!」

  孫老掌柜掙扎著起來道謝,被楊胡按下。

  「躺好了。」楊胡道,「你的心脈瘀滯不是一天兩天,往後少操勞,少吃的肥膩的東西,莫生氣,我給你開一個藥方慢慢的調養著,血氣順了,這個痛就會發作得少了。」

  他提筆寫出一個活絡血脈的藥方外加一些救急的小藥丸,詳細說明了如何服用:胸口絞痛厲害的時候立馬含一粒下來,在床上躺躺,不要站起來,也不要做那種拼命走路的事,還有千萬別喝人家灌消食的湯藥了。

  孫家感激涕零,除了診金外還搬來了不少上等的藥材。

  孫老掌柜躺在床上喘著氣拍拍胸膛道,「楊大夫往後你要藥材,濟世堂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楊胡拜謝。

  這藥材的路數可是現在最需要的。

  沒幾天的時間,「楊胡治好了城南孫老掌柜『絕症』」這個事兒,在半個城子裡就流傳開來。

  「哎喲,你們知道城南那個孫老掌柜吧,病了好幾個月,城裡幾個老神醫都說活不了了,棺木都備好啦,哪位小郎中來了,幾針下去,活了!」茶館裡,說書先生旁邊就有在扯起龍門陣的人。

  「我聽說啊,那幾個老神醫看了仨月,連個啥地方也沒尋著,人家一搭脈就曉得啦!」

  「能從陰曹地府里將人拽出來的人才是神醫啊!」

  之前那些在茶館嚼舌頭根子,說楊胡他們是個「瞎貓撞上死老鼠」的老郎中,這下也癟聲癟氣的不敢吱聲了。

  回家的路上,天上已經開始擦出星星了。

  陸嫣給他整理著孫家送去的草藥,一副一副地分門別類的整得整整齊齊。

  「都是很好的東西哦,公子這次,可沒白跑了。」她幫著他理藥的時候,抬起來的眼睛裡面全是笑意。

  陸柔正在屋裡撥著手裡的算盤子,噼噼啪啪,口中念叨不停。而柳葉這個時候也正好剛從外面回來了,手裡面拎著兩條胖乎乎的大野兔,說是給他們大家燒個菜吃。

  秦英坐在院門口,一把刀放在膝蓋上面,也不見她動。話本來就不多,眼睛稍微抬起看了看楊胡一眼,那種以前村子裡時那種冷冰冰的味道,要淡了很多。

  一院子煙火。

  看著,楊胡的心裏面其實沒有全松下來。

  晚上,他也睡得很晚。

  因為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城裡轉悠,他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周記糧食行那邊的事跡。

  什麼糧食車來往情況,幾個生面孔,還有城裡邊跟前接應的人等等……件件都是朝一個方向去,但就是拼不到一起形成一條完整的線索。

  這條線背後的那個人,他還真的沒有弄清楚。

  可是他有足夠的耐心,就跟看醫生一樣,把脈啊,問病狀啊,慢慢挖呀挖的,哪怕最結實的結,也是能夠一根一根的摳出來的。

  只有一點,這一天他沒注意到。

  城西,那個趙大人府邸裡面的那個一直盯著他的那雙眼皮子,現在已經不只是看他身邊漂亮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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