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官差
護道打退了劫匪的事情,在城裡已經傳了個小半個月。
楊胡照樣接診,照樣守在自己的藥園子裡,這事他就不當一回事。
可是這天中午,楊記醫館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貴客!
皂吏官服,腰間佩著一把刀的大漢走進了店裡。
一臉黑,眉毛很濃的一副行伍熬出的老糙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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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是……」
「本店掌柜大夫楊某!」
「敢問兄台尊姓?」
漢子雙手抱拳,「我乃城防營王都頭!負責整個城防里的巡邏和追查盜賊之事!」
來找楊胡不是來看病。
「楊大夫,有些事情,請您幫幫忙……」
王都頭悄悄地說道,「我們這趟向北邊送去救濟糧,被亂石崗那邊的人搶劫了一次。
前幾天,有一趟糧被搶了,押送的人也丟了性命,被搶走兩袋糧。」
這些糧食是要送給北邊幾個受災嚴重的屯子吃飯的。
搶走就是斷了這幾百人吃飯的口糧!
「楊大夫,」王都頭看向楊胡,「您在前段時間去過北邊這條道,趕跑了亂石崗那邊的賊人!
另外您還是城裡的有名老神醫,路上有傷員的話能有個照應嘛!」
想要楊胡跟隊?
「行啊……不過我要說一句,我不是軍隊的人,也不是軍人,我是個郎中!
殺人放火的那些事還得聽王都頭您的,咱們現在是治病救人而已。」
王都頭哈哈一笑:「楊大夫真是客氣!」
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拳頭!
出發的那一天。
楊胡帶著柳葉,還有把秦英裝扮成了跟隨他們的藥童,糊了一個白粉塗在臉上,縮在了裝糧的車上!
「死人」是肯定不能出現的,但是這條道上的東西,她比我誰都熟悉。
車子出了城,裝著糧食,一路往北而去!
這一路走了半天,過了山。
一路上,都是亂石堆積起來的山坡。
秦英就坐在糧車邊上,一雙大眼目不轉睛。
山坡、石頭,還有天空中的鳥!
快到了一段坡度變小的山口。
她突然喃喃了一聲,只有楊胡一個人聽見了。
「這附近有麻煩!這邊山坡高,那邊山坡也高,中間這條路狹窄!
這一輛輛車排擠在一起,沒法逃離這裡。」她的聲音很低!
「你仔細看前面那一堆石頭,剛剛移動過,是專門用來擋住我們的視線的石頭!」
別人只是以為是普通的石頭,堵在了路中央。
但她卻能看出其中端倪!
楊胡不動聲色,湊在王都頭旁邊:「我看前方不太對勁,要不要先派幾個人過去探路!」
王都頭愣了一下,畢竟是軍事背景,很快回過神。
招呼隊伍停下來,分了些人爬上山坡!
沒錯!
一堆亂石後面,藏著十幾個,刀棒、弓弩都有。
是亂石崗的人,比上回攔道的那撥兒,多了足足一倍。
王都頭面色一沉,小聲罵了一句。
要是晚停一會,全車人都一頭鑽進這個山口裡去,兩邊一起殺上,打也來不及。
「嗨嗨……」一聲唿哨,埋伏壓過來。
王都頭帶著官軍迎上去,頓時刀光一片。
但那些強盜兇狠,又占據了地形優勢,這次多出了足足一倍的手腳,官軍剛一接招便敗了下來。
眼看保護著的糧車要四分五裂,楊胡不慌。
打仗的事,這幾個月里,他聽著秦英講了很多。
「別散開!」他大嗓門叫了一聲,「結陣,背靠著糧車,傷的往車後抬!」
這麼一句,醒點了王都頭。
官兵們收攏成一個陣圈兒,背靠著糧車,刀槍齊發。
那幫劫匪幾次三番猛衝,愣是沒有沖開這口氣。
僵持當中,一枝冷箭從山坡上射來,直接釘入了官軍的一隻肩膀。
那個官軍吃痛大叫,隨即栽倒在地上。
血隨著箭杆往下淌,楊胡已搶先撲過去,那隻箭入肉不深,只是沒傷及骨頭,他一隻手按住肩膀,一隻手旋轉著箭簇將其拔出,再一抹烈酒,包紮起來,又一把把他拽回了隊伍裡面。
「止住了,還能叫能喊,活得了!」他這麼一個大聲吆喝,是沖傷員說的,也是衝著所有官兵說的——陣中的靈魂支柱,不可斷了!
一個個受傷的被救起來,又被扶正了,沒有白白犧牲掉任何一個,那群劫匪連沖不開這支陣圈兒,都被磨掉了士氣,在柳葉瞅準時機殺出來之後,一陣廝殺,反被逼了回去。
丟下一個幾個被抓的劫匪,其餘的跑回山上了。
王都頭憋紅了眼,提刀就要帶人追進去。
「追上去,端了他們的窩子!」
楊胡一把擋住。
「王都頭,押著幾百口人的救命糧啊,追到那片地界去,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正合他們心意!」他說著,「糧是大事,剿匪的帳兒,慢慢再算。」
王都頭呼吸著大氣,胸膛起伏半晌,還是把這口氣憋進了肚子裡,惡狠狠地啐在地上,終究未追。
他蹲下身子,跟那被捉的一個頭目說了幾句話,那人嘴硬,被柳葉的短匕捅著,終歸講出了幾句——跟上次守道攔住時,所獲得的口供,完全一樣:
單獨放周記那一車貨,送貨到關外。
他沒多問什麼。
這條線索早就敲定好了,今天他想要的是另外的東西。
押著糧,車隊躲開了隘口,安然無恙地跑到北邊的一個屯子中。
幾百口遭災的人,圍住糧車,老老小小,跪了一大片。
一個老頭,抱著拿到的一口袋糧食,老淚橫流,衝著隊伍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家裡有兩個孫子,餓了三天,眼巴巴等的就是一口救命糧!
這批米,救了他們的命。
屯子裡的老頭拉著王都頭,說一定要為城防營豎一塊長生碑,王都頭擺著手,指著身側的楊胡道:「若非楊醫生看得出來,我們這條線怕又死在亂石崗了!」
回到城裡,王都頭倒真的沒虧待楊胡……
回來報完事之後,把楊胡識破埋伏的事,以及他陣前臨危不亂,將一眾饑民保住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城防營給楊胡立了一功不說,就連那位管巡捕的捕頭,也開始打起了這個「懂打仗」的郎中的主意:「等哪一天見面的時候,看看如何?」
一個看病的大夫,放在官面之上,頭一次有點地位。
晚上,在屋裡,在燈火之下,秦英把那把短刀擱在膝蓋上,卻沒有擦拭的意思。
「今夜這一手布陣保糧,當真臨危不懼」,她看著楊胡,「城防營那些老鳥,也沒你這般穩健。」
「軍中的道理,我囫圇記了一些下來,剛好派了用場」,楊胡笑了笑道。
秦英默然了一會,忽然開口道:「軍中我看見過不少以本事吃飯的人,今天這一回事,識破埋伏,穩住軍心,救出整支賑濟糧,足夠記你的功績了!」
她的語氣很認真的樣子,眉角間那一絲狠厲,悄然消散無蹤。
可是這件事,也不是什麼好消息。
楊胡名氣越來越大,看中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多……
就在車隊回城那天,城西趙衙內自己牽馬跑到城東。
家奴打眼盯上的信息,他聽了這些日子,實在是按捺不住,要看一眼這幾個傳說之中的娘子。
遠遠一看,他就挪不動身子了。一個是端莊,一個是靈秀,再有一個,明明抹了灰,卻又擋不住一股子說不上來的英豪氣象。
那個衙內舔了舔嘴,然後扭頭扔了一句過來,說:「盯住了,爺看中的東西,還沒拿不走的!」
楊胡不知道,這一回成名,給他招來的不止是官面上的認可……
而是越來越不好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