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安家
趙府那邊,還是沒啥消息。
楊胡不敢放心!
仗著橫慣了的人,街面上挨了這麼大個癟,能這樣淡定下來,不是忍著的就是憋著大的!可是日子得過啊!
治好了周老爺,周家那邊尋了個三進青磚瓦房,一家人睡了幾個月了。
前院是醫院,後院是房子,中院闢為藥房庫房。
跟茅草村那個漏風的小窩,日子真的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呵!
從邊關討飯吃的醫遊子,成了城裡有宅有醫院的大神醫,還順手撿回來四個大小花旦老婆!楊胡有時候躺晚上了,都覺得自己的運氣魔性的……
就是城裡不比村裡的地方,村里大家都是知道底子的熟人鄰居,城裡是啥人都能看到看到,一家人住下來,到處都要提防著……
陸嫣守的是藥房。
她的身體比在村里好了很多,咳嗽之類的煩人的毛病,也不咋感冒了,每天把藥材按性子放的清清楚楚,一張家紙條一張貼在柜子上,那一格里有什麼藥材,配什麼會沖犯的,她比誰都清楚。
阿吉幫陸嫣一起辨認藥。
半夏、天南星啥的東西長得像,又是容易搞錯,陸嫣拿著手手的,一樣一樣細細的教阿吉認識……
「這兩種一看就像是,只是性子不對。」她聲音甜甜的說:「抓錯了,治病的就是害命的!」
阿吉直勾勾點點頭,把這句話刻進了記憶里。
確實是國公府出來的小姑娘,認得字,理這屋子的藥材比那些城裡開堂的先生還好!
有一次,有個外地賣藥材的過來,兜了一批『陳年好參』,陸嫣一眼就能認出來,說參發黑烏了,切片上有霉痕,肯定是水浸泡過,再做舊。那人訕訕地走了。
楊胡找了一間朝陽的房間給了她,她喜歡靜,他知道。
有時候看著她靠著窗口,手摸著窗戶木欞子,看著院子裡的老樹發呆,半晌醒過神,眼角裡頭就有點潮濕了。
國公家的女兒,淪為了邊關苦役,現在又能重新有一個安心睡下去的地方,這是對於其他人來說,很正常很平常,對她來說這是以前活不到的日子都不敢想的。
陸柔管帳。
醫院進帳、藥園花銷、一家人吃飯嚼喝,陸柔和清清楚楚,這幾天忙採買,城裡那幾家藥行摸得透,昨天下鄉採買了一批黃連,那藥行的夥計報價錢的時候手腳不正派,一錢的藥材報一錢半,還加了一些碎末在藥里壓秤。
陸柔打著手中的算盤,直接戳穿了他們的奸計。
「黃連里加了三成碎渣你還算上等?」她的媚眼一閃,嘴皮微揚。
「城南孫記便宜你倆分呢!」她故意耍賴,「我跑了三家店價,我可不想跟你做這筆生意。」
那夥計被懟的臊紅了臉,只好將價格往下壓了一些……
「哎喲!這帳房沒了你就不行!」楊胡那麼一句。
陸柔臉唰一下就紅了,但嘴硬得很:「我女兒的事。」
以前在陸家的時候她做事都先看小姐臉色行事,縮頭縮腦的,現在自己有了自己的營生反而越發能主事一些。
柳葉掌管藥園。
那片城郊外的藥園是她一手打造的,隔個幾天往城裡送一次自家種的草藥,回來的時候總是滿載而歸,今天兩隻野兔明天一籃剛采的山菌。
那籃山菌就放在灶頭上,挑出了傘蓋發黑的一點,只單獨挑出那邊的。
「這傘蓋有水汽了,不中用了。」她拿著一顆遞給湊上來的小郎君,「認草藥跟認藥是一個樣的,顏色,味道,差一點點都不行!」
她以前在城裡的規矩太大,走路都不敢放開了,她總覺得太拘束,所以到了城郊那邊藥園子走幾步路就能活了過來。
楊胡看出來了乾脆整個藥園交給了她管。
她在山裡長大對草藥地脈什麼都比其他人強,給她一片可以撒潑打滾的地方比關在院子裡強。
最不好安生的是秦英。
她是「死人」鎮國公主身份一天不見光就不敢出門一步,在村子裡還好一些,但是在城市裡街坊鄰居那麼多動不動就會遇到熟人,一家人住進去之後她才是最不方便的一個。
「我不喜歡這裡。」她擦著手中的短刀。
可楊胡知道她不喜歡這裡,
一個上了戰場指揮過無數兵馬的人現在窩在一座小院裡連大院的門檻都沒法跨出去那種憋屈肯定很不好受。
他有一個主意。
後院裡那片空地方騰出來讓她打坐練習身體,還讓柳葉說明以後到城郊的藥園子去讓她也一起去假裝是個裝著一身泥灰的趕車婦人一路也能透氣。
有一次楊胡開門走進了後院正好看到她練完了一身拳腳粗麻布短衫裹著的她屁股結實似生了根一般,一拳一腳都有勁兒那可是千軍萬馬中訓練出來的拳腳哪一點和這座四四方方的院子沾不上邊。
看到了他的到來她收回動作似乎無所謂一樣開始擦拭她的刀子。
秦英嘴上沒說什麼
只不過那一次她從藥園裡回來臉上那淡淡的愁緒淡了一些晚上她擦刀的時候她突然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
「我在這裡感覺住了舒服一些。」
「呵呵」,楊胡笑了。
什麼白撿啊,就是嘴上說說而已。
陸嫣的病,陸柔的難處……
還有柳葉死在蠻子刀下爹,秦英一家死無剩男……
他一樣都不曾忘記!
這院子裡的人都算是他在這亂世之中拼死拼活攢下來的。
晚上,一家人在一張大桌子上吃晚飯。
陸嫣布菜,陸柔記著誰喜歡吃哪一口,柳葉燉的一鍋兔子肉噴噴的香,秦英默默地埋著頭吃,悶頭悶腦的也沒說啥。
阿吉這個小崽子算半個自己人吧,吃的最快,一頓兩碗呢?
楊胡看著一屋子人,心裡舒坦。
安安穩穩的日子,但他的心上的那條弦,卻放不下來。
這幾天,他就感覺怪怪的。
斜對門那個空了幾個月的院子,這兩天突然搬進來了一戶『人家』。
說是開個小店鋪做生意的,可是那幫人腰杆直溜,走路也是風生水起,眼神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尋常做生意的貨色,整天不見他們幹什麼,一天半開半關的門裡面經常瞅向這邊。
又有些熟絡的鄰居偷偷和陸柔講,最近幾天,巷子裡有個面生的過來打聽,問的是楊大夫家裡那些位子是什麼來的?
最早嗅出味道來的,居然是秦英。
「那幾個傢伙,是軍隊那邊的」,擦刀的手僵住了,她的眼神變冷,「盯人的功夫,一招一式滴水不漏,不是那種給家主人看家護院的那種人。」
楊胡有譜兒了。
趙府那邊的安寧,並沒有真正的安寧下去。
明面上派人去敲門問情況被回去了,就換了暗的,盯梢打聽到底細,無聲無息地將整個院子圍起來。
趙衙內,並未放棄。
他一聲沒吭,讓院裡的人都小心些出門,進出時也要警惕,秦英更是直接不去後院了。
陸嫣聞言,神色很難看。
她可吃過官場臉色。
「明的不好,暗的就難辦了!」
楊胡點了點頭。
他可以治病救人,可以解毒救命,可以從閻王那裡把人搶回來。
但是某些盯在暗裡的眼睛,卻治不好躲不開。
這院裡面的秘密,要比城裡的人都要緊。
那暗裡的人再往前摸一寸的話,早晚都會摸到他隱瞞不住的秘密上面。
晚上的時候,風呼呼地吹,院角的老槐樹沙沙作響。
楊胡不知道,那些盯在街道上的人,接下來,就會從這條街道挪進了醫館的大門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