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商量對策
歷鋒此人雖然兇殘,但最在乎的卻是自己的權勢。既然如此,那就用他最在乎的東西來逼他退步!
按照大齊律法,御史台和六科給事中的言官們擁有風聞奏事的特權。
歷鋒這位右都御史和左都御史江盡寒雖然都是蕭鳳闕用來咬人的狗,但江盡寒狡猾多端,做事很少留下把柄。
歷鋒則手段粗糙,像條瘋狗一樣,蕭鳳闕讓他咬誰,他便立刻撲上去撕咬。
所以歷鋒的把柄並不難找,只要能將他近期辦的幾樁冤假錯案串聯起來,再輔以「濫用職權、草菅人命、藉機排除異己」的罪名,掀起一場朝野震動的大彈劾。
皇帝為了平息眾怒、彰顯聖明,必然會施壓讓歷鋒做出讓步。到那時,歷鋒為了自保,為了證明自己並非公報私仇,極有可能主動把陳以寧這個「燙手山芋」放出來,以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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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將腦海中的思路反覆推演了幾遍。越是深思,他越覺得這招「借力打力」堪稱完美。不僅保全了相府的清流名聲,還能順理成章地將人撈出來。
想到此處,裴玄緊鎖的眉頭終於徹底舒展,他轉身走進相府,吩咐貼身小廝去喚自己的三名心腹幕僚。
不多時,三人便匆匆趕到,恭敬地垂首立在堂下。
裴玄深諳馭人之道,完全沒有提及,今日喚三人來是為了救一個江湖女子,而是換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痛心疾首地說道:「如今朝野上下烏煙瘴氣!那右都御史歷鋒仗著聖寵,作惡多端、殘害忠良,連累無數無辜百姓與正直之士含冤入獄。」
「我身為相府子孫,深受皇恩,又讀聖賢書,怎能坐視這等酷吏禍亂朝綱?」
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語一出,堂下三名心腹頓時大為震動。
他們看著自家公子那副悲天憫人、剛正不阿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敬佩之情,齊齊拱手高呼:「公子心懷天下,大義凜然,實乃我等楷模!」
裴玄對他們的反應十分滿意,微微頷首,順勢問道:「既然諸位也認為此等酷吏留之不得,本公子決意將其扳倒,還朝堂一個朗朗乾坤。你們皆是足智多謀之士,可有萬全之策?」
三人雖然十分欽佩裴玄的魄力,但聽到他真要扳倒歷鋒,瞬間變了面色。
為首的心腹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勸道:「公子,您的心意屬下們明白,但還請公子三思啊!」
「歷鋒此人手段陰毒,且是陛下眼前的紅人,聖眷正濃。此時對他出手,恐怕會惹禍上身,對公子和丞相大人不利啊。」
另一名心腹也忍不住補充道:「是啊公子,歷鋒陰狠歹毒,若是被他記恨上,只怕明日就會有『相府勾結逆黨』的流言傳出。」
「丞相大人一生清正,若因此事被捲入無妄之災,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聽到這番勸阻,裴玄非但沒有改變主意,反而猛地站起身來,一拍桌案,神色愈發激昂的說道:「別人怕歷鋒,那是因為他們無權無勢,沒有能力和歷鋒抗爭!」
「如果我裴玄今日也避他鋒芒,那天下被歷鋒陷害的忠良,還有誰來為他們伸冤?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這大好江山被奸佞毀於一旦嗎?!」
這一番慷慨陳詞,直說得三名心腹熱血沸騰、感動不已。他們眼眶微紅,齊刷刷地單膝跪地,抱拳宣誓:「公子仁義!既然公子心意已決,為了天下蒼生,屬下等願赴湯蹈火,誓死相隨!」
見火候已到,裴玄立刻收斂了情緒,換上沉穩的神色問道:「好!既然要彈劾,就必須一擊致命。你們久在坊間走動,可知歷鋒近期辦過什麼冤案?」
三人對視一眼,確定裴玄的心意後,不再藏著掖著。
一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回公子,歷鋒此人最擅揣摩聖意,更愛拿朝中官員開刀以立威。他近期辦的案子,樁樁件件都是衝著那些敢在朝堂上直言進諫的清流去的。」
「就說三個月前的『江南織造貪墨案』。前任江南織造局正五品郎中趙大人,只因在戶部會議上駁回了歷鋒黨羽虛報軍餉的摺子,便被歷鋒安了個『通敵賣國、私吞國庫』的罪名。」
「歷鋒連三司會審都省了,直接動用詔獄酷刑,硬生生打斷了趙大人的雙腿,逼他在認罪書上畫押。」
另一名心腹也立刻接話,「還有去年冬日的『工部河堤案』!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李大人,為人剛正不阿,查出黃河決口是因為地方官偷工減料,且背後牽扯到歷鋒的親信。」
「結果呢?歷鋒倒打一耙,給李大人扣上了一頂『結黨營私、構陷同僚』的帽子。可憐李大人本是兩榜進士出身,竟被活活折磨死在天牢之中,至今未能入土為安!」
「還有……還有……」
雖然裴玄早就知道歷鋒的狠毒,但仔細了解他辦的冤案後,依舊吃了一驚,世上竟有如此歹毒之人?
待那份震驚消失後,裴玄漸漸歡喜起來,他略顯興奮的說道:「好!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你們今夜辛苦些,將這些案卷整理成條理清晰的狀紙,務必字字泣血、句句誅心。明日早朝,我們便要在金鑾殿上,讓歷鋒百口莫辯!」
三人留在相府,細細整理了一夜,才將歷鋒所犯的罪狀整理完畢。
第二天清晨,裴玄身著緋色官服,腰系玉帶,隨著文武百官的隊列步入金鑾殿。
他出身相府,憑藉自身才學兩年前便在朝中謀了個實職,只是一直沒能入女帝蕭鳳闕的眼,沒有機會得到重用。
大殿之上,裴玄垂首立於班列之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前方那道略顯消瘦的背影——右都御史歷鋒。
裴玄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此刻的他,就像一隻蟄伏在暗處、準備捕獵的野獸,收斂起鋒利的獠牙,只等那致命一擊的時機。
就在他視線流轉間,無意間瞥見了立在歷鋒身側的左都御史江盡寒。
那一瞬間,裴玄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如果說歷鋒是一條隨時會發狂咬人的瘋狗,那江盡寒便是一隻手段乾淨、狡猾多端的狐狸。
歷鋒的把柄只要有心去查,總能揪出幾分錯處;可若是想對江盡寒下手,那就沒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