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還是你狠啊


  「陛下駕到……」

  不多時,太監尖銳高亢的唱報聲劃破了金鑾殿上空。

  女帝蕭鳳闕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緩緩步入大殿,踏上御階。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龍紋常服,頭上戴著的珠翠步搖垂下細碎的玉串,襯得那張絕美的面容愈發驚心動魄。

  她五官生得極其精緻,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三分凌厲的媚意。

  然而那雙狹長的鳳眸中,卻仿佛凝結著千年不化的寒冰,深邃而空洞,看不出絲毫屬於凡俗女子的喜怒哀樂。

  

  挺直的鼻樑下,唇色是不點而朱的冷艷緋紅,微微抿成一條平直的線,透著上位者獨有的薄情與威儀。

  前世,蕭鳳闕的敵人,不停造謠蕭鳳闕沉迷男色,豢養了許多面首,甚至說江盡寒就是其中最得寵的。

  其實這些都是假的,江盡寒看不清蕭鳳闕的想法,但有一點看的很清,蕭鳳闕性情冷淡,從來沒有和男性有過親密接觸。

  「眾卿平身。」蕭鳳闕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迴蕩在大殿內。

  例行公事的奏報很快開始。戶部報了糧食收成,禮部提了祭祀大典的準備,兵部則含糊其辭地說了幾句邊關安穩。

  裴玄站在隊列中,如同一尊雕像,任由這些無關痛癢的廢話從耳邊滑過。

  不知過了多久,不再有官員奏報,蕭鳳闕身旁的大太監見無人再出列,拂塵一揮,拖長了音調喊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聽到這句話,裴玄微微側目,給了斜後方的心腹林義一個極淡、卻極具暗示性的眼神。

  林義立刻心領神會,猛地從班列中大步跨出,他高高舉起一本摺子,聲音洪亮的說道:「臣有本啟奏!臣要狀告右都御史歷鋒,結黨營私、濫用酷刑、殘害忠良!」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原本昏昏欲睡的官員們瞬間精神抖擻。

  站在前排的歷鋒更是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來,那張冷峻的臉上寫滿了驚愕與暴怒。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早朝上當庭彈劾自己。

  「一派胡言!」歷鋒怒喝一聲,指著林義的鼻子罵道,「你竟敢污衊本官?我歷鋒一生秉公執法,何曾殘害過一個忠良?!」

  「夠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蕭鳳闕端坐在龍椅上,秀眉微蹙,冷冷地瞥了歷鋒一眼,又看向林義,淡淡開口:「繼續說下去。」

  林義以為有了蕭鳳闕背書,底氣更足了,他憤慨道:「回稟陛下,三月前江南織造局趙郎中,因駁回曆鋒黨羽虛報軍餉之折,被羅織『通敵賣國』之罪,嚴刑拷打致雙腿殘廢,全家流放嶺南。」

  「去年冬日工部李主事,查出黃河決口貪墨案牽扯歷鋒親信,反被誣陷『結黨營私』,活活折磨致死獄中。」

  「上月大理寺王少卿僅因上書請求重審歷鋒所辦謀逆案,便被連夜抄家,偽造通敵信件下獄,其女眷竟被發配教坊司受辱!」

  「還有……清音閣的弟子陳以寧,因為出於好心救了一個落難少女,便被污衊成風雲會餘孽打入天牢。」

  「樁樁件件,皆有物證與人證!歷鋒名為執法,實為借刀殺人,清除異己,其心可誅啊!」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字字泣血,不僅將歷鋒近期的惡行扒得一乾二淨,更將其「酷吏」的本質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歷鋒,仿佛都在等著看他如何身敗名裂。

  然而,歷鋒能入女帝法眼自然有幾分本事。歷鋒經過最初的震驚,已經恢復了冷靜。

  他從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官袍,深深一拜:「陛下,臣不知何謂的『殘害忠良』是什麼意思。」

  「趙郎中私吞國庫三萬兩白銀,其帳冊已被臣搜出;李主事在黃河堤壩上偷工減料,致使下游決堤淹死數百百姓,此乃工程勘驗的實錘。」

  「至於王少卿,更是暗中與逆黨書信往來,密謀顛覆社稷!臣身為右都御史,奉旨查案,抓的都是罪證確鑿的國賊!」

  歷鋒一番顛倒黑白,竟將自己塑造成了剛正不阿的執法者。

  林義見狀,生怕歷鋒狡辯得逞,立刻從袖中掏出一疊物證高高舉起:「陛下!這是歷鋒嚴刑逼供的卷宗抄本,還有受害官員家屬的血書狀紙,鐵證如山啊!」

  蕭鳳闕的目光淡淡掃過那疊狀紙,卻根本沒有派人去接的意思。

  她微微抬手,聲音清冷到聽不出任何情緒,「事關重大,不可偏聽偏信。左都御史江盡寒向來心思縝密,最善於審理疑難案情,明察秋毫。」

  「來人,將這證據呈給江愛卿,讓他替朕好好看看,確認歷鋒究竟有沒有罪。」

  此言一出,裴玄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雖然江盡寒與歷鋒二人向來不和,但二人都是酷吏,在面對共同的敵人『清流派』時,是十分團結的。

  歷鋒聽到蕭鳳闕的安排,則明顯鬆了一口氣。

  江盡寒上前一步,從侍者手中接過那疊沉甸甸的證據。

  他裝出一副認真翻閱的模樣,可心思根本不在上面,因為他太清楚了,證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蕭鳳闕的態度,而蕭鳳闕如今的態度,明顯是要保歷鋒。

  江盡寒緩緩合上卷宗,轉過身對著女帝躬身行禮,「回陛下,臣已閱完卷宗。」

  「哦!」蕭鳳闕問道:「那以江愛卿來看,歷御史有罪沒罪?」

  「卷宗皆是坊間抄錄,僅憑這些沒有官方定論的文書,便判定一位朝廷大員濫用職權、殘害忠良……臣以為,證據不足,難以服眾。」

  裴玄聽到這話瞬間急了,若是蕭鳳闕信了江盡寒的話,那自己的計劃豈不全都泡湯了?

  他想起江盡寒的妻子也是清音閣弟子,以為抓住了江盡寒的破綻,連忙站出來反問道:「江大人,清音閣的弟子陳以寧也是證據確鑿嗎?」

  一直波瀾不驚的蕭鳳闕似乎來了幾分興致,似笑非笑的望向江盡寒。

  如果江盡寒說陳以寧無罪,那前面的推論全部都要推翻,如果他承認陳以寧有罪,那就會得罪清音閣,得罪妻子,落個薄情寡義的名聲,尤其是……陳以寧確實是無辜的。

  面對這個棘手的問題,江盡寒連一瞬的猶豫都沒有,「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陳以寧勾結風雲會餘孽,但她救下的女子是風雲會餘孽無疑,光憑這一點,便足以把她送入天牢審訊了。」

  一旁的歷鋒對江盡寒佩服到了極點,栽贓陷害還是你有一套啊,事情做了還能讓別人抓不到把柄。

  連自己妻子的師姐都不放過,這份狠毒,要不你能是左都御史而我只是右都御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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