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易天盟


  聽到這個消息時,蕭鳳闕面色禁不住一變,她抬眼看向江盡寒,問道:「怎麼?這件事情……也和陳以寧有關係嗎?」

  江盡寒站在燭影里,沉靜的回答道:「沒錯,臣懷疑風雲會那處據點,正是被陳以寧救下的那名女子舉報的。」

  蕭鳳闕微微眯起鳳眼,腦子裡翻湧著這兩樁事的前因後果。

  陳以寧被抓那日,風雲會隱蔽在青柳巷深處的據點被一鍋端掉,和陳以寧救下落難女子只隔了三天。

  這兩件事,她一直都當作獨立發生的兩件案子來處理。她從沒想過,這兩者之間竟會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

  蕭鳳闕盯著江盡寒,忽然想起許多舊事來。這個人跟在她身邊雖然不過兩年光景,但從她尚在東宮做郡主時,便暗地裡向她靠攏,為她出謀劃策。

  彼時朝堂之上,幾個明里暗裡與她作對的老臣,仗著資歷深厚,處處掣肘她的政務。

  可沒過多久,那些人便先後因貪墨或瀆職之罪被罷官奪爵,樁樁件件證據確鑿,處置得乾淨利落,連苦主都無處喊冤。

  

  蕭鳳闕心知是江盡寒的手筆,卻從不過問細節。

  說起來,蕭鳳闕原本是與皇位無緣的。

  先帝駕崩時留有遺詔,儲君之位本該落在她那位嫡出的兄長頭上,可偏偏在她生辰那夜,宮中走水,東宮燒了大半,兄長也葬身火海。

  朝野上下雖無人敢當面質問,但私底下的議論從未斷過,有人說那把火來得蹊蹺,有人暗指蕭鳳闕與內侍省串通篡改了遺詔。

  正因如此,她登基之後,真正願意向她靠攏的人才少之又少。那些科舉正途出身、家世清白的官員,大多與她保持距離,寧願在外放做個閒職,也不肯入她麾下承受非議。

  朝中願意效忠她的,要麼是像右都御史歷鋒那般能力平平之人,要麼是如影衛統領鄭玉成那般出身寒微、全憑她一手提拔上來的粗人。

  她心腹中,真正算得上科舉出身、又才具出眾的,竟只有江盡寒一人。

  此刻燭火之下,蕭鳳闕望著江盡寒,心底忽然生出幾分難得的寬慰來。

  她還不知道,未來自己坐穩那把龍椅之後,會親手將這個人從身邊拔除,現在她只覺得這名下屬實在令人心安。

  蕭鳳闕說話的語氣不由自主柔了幾分,帶著一絲少有的耐心與溫和,問道:「你是怎麼推斷出來的?」

  江盡寒沉思片刻說道:「因為兩件事發生的時間太湊巧了。風雲會據點被搗時,風雲會弟子丟下所有東西倉皇逃竄,連重要信物都未來及帶走。」

  「這說明舉報之人對據點十分了解,她早不舉報,晚不舉報,偏偏這個時候舉報,難免不讓臣浮想聯翩。」

  「還有……臣下屬來報,今日清音閣的女弟子姜野和那女子在城郊農莊裡交了手,那女子使的是一套綿掌功夫,招式中正平和,和風雲會那路狠辣陰毒的功法截然不同。」

  江盡寒這番推論有理有據,蕭鳳闕忍不住順著他的思路向下想,「既然你懷疑她不是風雲會弟子,那你覺得,她究竟是誰?」

  江盡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廊下無人,夜風卷著海棠花瓣掠過石階,寂靜得只剩燭花偶爾「噼剝」一聲爆開。

  他這才壓低聲音,說道:「易天盟。」

  三個字落地時,蕭鳳闕的呼吸微微一滯。

  易天盟。這三個字在大齊的朝堂和江湖間,都是一個不可輕易提及的禁忌。

  它並不是武林門派,不參與武林的門派鬥爭,也不搶地盤做生意。

  它是一群前朝舊臣在覆國之後不甘臣服而建立起來的秘密組織,自大齊開國第一日起,便立誓要與大齊為敵,不死不休。

  他們散落在各州府的市井巷陌之間,賣豆腐的老翁、教書先生、甚至衙門裡抄書的小吏,都可能是易天盟的眼線。

  二十年來,大齊剿了又剿,總像在抓一把流沙,捏得越緊,漏得越快。

  蕭鳳闕忽然覺得後脊生出一層薄薄的涼意。風雲會再兇悍,不過是些草莽之徒,占幾座山頭,終究掀不起大浪。

  而易天盟每一次出手都衝著朝廷命脈去。去年江南水患,賑災銀兩在半路被劫,至今沒查出是誰幹的。

  前月邊關八百里加急的軍報被人調了包,險些貽誤戰機。

  這些帳,一筆一筆都記在蕭鳳闕心裡,她隱約覺得朝堂之內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卻從未抓到過把柄。

  而今,江盡寒告訴她那隻手可能就在距她不過百里之外的城郊。

  蕭鳳闕驚駭之餘,心底又泛起一絲欣喜,那個藏匿於暗處多年、像毒蛇一般盤踞在大齊命脈上的易天盟,終於在這件事裡露出了破綻。

  她壓住翻湧的思緒,沉聲問道:「易天盟的人,為何要舉報風雲會的據點?他們和風雲會有仇?」

  江盡寒搖了搖頭:「風雲會三年前曾截過易天盟一批從北境運來的物資,兩方因此結了梁子,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這段舊怨。」

  「但臣以為,她此番舉報據點,跟這樁舊仇並沒有多少干係。」

  「依臣之見,易天盟此舉,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他們要的,就是讓朝廷的眼線全部撲到風雲會身上去,圍著風雲會的殘部打轉,好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騰出手去做她真正想做的事。」

  蕭鳳闕眉心蹙得更緊,「易天盟究竟想做什麼?竟要如此大費周折。」

  江盡寒不動聲色地朝前靠近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您怎麼忘了……前段時間,易天盟堂主楊宜民,向朝廷投誠了。」

  蕭鳳闕當然記得。那時消息傳來,說是易天盟的堂主楊宜民,因與盟內高層生了齟齬,一怒之下投奔大齊。

  她當時頗為振奮,畢竟易天盟行事詭秘,多年來朝廷連一個活口的舌頭都撬不出來,如今竟有人主動來投,還是一位堂主,堪稱天賜良機。

  她親自在偏殿見了楊宜民一面,問了他整整兩個時辰,楊宜民倒也配合,洋洋灑灑交代了一堆堂口方位、聯絡暗號、人員名錄。

  可結果呢?易天盟動作迅速,當得知楊宜民叛變後,第一時間轉移了據點。

  朝廷按著那些線索一波一波派人去圍剿,次次都落空,不要說核心人員,連普通成員都沒抓到一個。

  楊宜民口中那些「絕密情報」統統成了一堆過時的廢紙。這個人漸漸失了價值,到最後蕭鳳闕連見都懶得再見他,乾脆將他扔到京郊一處閒置的宅子裡,眼不見、心不煩。

  如今江盡寒舊事重提,蕭鳳闕的臉色當即沉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不加掩飾的不耐:「你提這個人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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