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女帝的好感度
江盡寒微微抬眼,語速不急不緩,像在陳述一件早已反覆斟酌過的事:「陛下明鑑,楊宜民雖然如今已無可用之處,但他終究是易天盟的堂主出身。」
「這樣的人叛變,於易天盟而言,無異於在心口上剜了一刀。以易天盟一貫睚眥必報的行事作風,他們絕不會就這樣放過楊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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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鳳闕眸光微凝:「你的意思是,易天盟會派人來殺他?」
「陛下聖明!此前楊宜民被安置在京郊別院中,隱衛輪班值守,里外護得鐵桶一般,易天盟尋不到可趁之機。」
「可臣近日聽聞,因楊宜民久無建樹,鄭統領調走了他身邊八成護衛,如今別院外頭只剩三五人輪值,夜間的防務更是形同虛設。」
「易天盟肯定注意到了這點,若臣所料不差,他們動手的日子,就在這幾日之間。」
蕭鳳闕聽到此處,眸光忽然亮了一亮,唇角緩緩浮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她十指交疊擱在膝上,姿態鬆弛下來,語氣里卻透出一種獵人嗅到獵物時才有的銳利:「你說得對。楊宜民並非全無價值,這塊餌雖然又老又腥,但釣上來的,恐怕是條大魚。」
她抬眼看向江盡寒,目光裡帶著幾分嘉許:「這件事情既然是江愛卿你查出來的,那便由你親自去把易天盟的殺手揪出來。」
江盡寒當然不會接下這個任務。除掉易天盟的殺手,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他要讓歷鋒和鄭玉成親自去辦這樁差事,然後暗中助那名殺手在他們的重重包圍下逃掉。
屆時,蕭鳳闕的雷霆之怒,自然會落在他們二人頭上。
江盡寒心念電轉,面上卻做出了一副為難的神色。他拱手道:「陛下厚愛,臣感激不盡。只是,此事恐怕不宜由臣來經辦。」
蕭鳳闕微微挑眉,帶著幾分意外的神色看向他。
江盡寒語氣懇切,條理分明地解釋道:「陛下細想,搗毀風雲會據點,是鄭玉成鄭統領親自帶影衛做的,抓捕陳以寧歸案,是歷鋒歷御史下的令,朝野皆知是他辦下的案子。」
「如今這名女子牽扯出易天盟來,若再由臣半路插進去接管此事,於鄭統領和歷御史而言,難免會覺得臣是在搶功摘果子。」
「他們二位都是陛下的肱股之臣,臣若因此事與他們生出嫌隙,日後朝中互相掣肘,反倒辜負了陛下一片苦心栽培。」
蕭鳳闕聞言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江盡寒的意思。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的心腹本就不多,滿朝文武肯效忠於她的就那麼幾個,若因爭功而內訌起來,損害的終究是她自己的根基。
江盡寒能想到這一層,甚至主動退讓、不願與同僚爭鋒,這份識大體知進退的胸襟,實在讓她頗為受用。
蕭鳳闕望著江盡寒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柔和,「好吧,既然你慮得周全,此事便交給歷鋒和鄭玉成去辦。」
她說完,重新坐回書案後面,順手拿起一卷批了一半的奏摺,原以為江盡寒該告退了,可餘光瞥去,他卻仍立在原處,神色間似有沉吟之意。
蕭鳳闕抬起頭來,帶著一絲疑惑看向他:「江愛卿,你還有什麼事情要說?」
江盡寒拱手道:「臣斗膽,想請問陛下,打算如何處置陳以寧?」
蕭鳳闕手裡的硃筆頓住了。她垂眸想了想,眉間掠過一抹冷意:「清音閣在江湖上盤踞多年,門下弟子遍布各州府,明面上是女修門派,暗地裡卻不知替多少江湖人遞過消息。」
「朕登基以來,一直想找個由頭敲打敲打這些武林門派,讓他們知道大齊的法度不是擺設。」
「陳以寧身為清音閣掌門的嫡傳弟子,卻私自窩藏可疑之人,無論那女子是否是易天盟的人,單憑她妨礙公務、抗拒抓捕這兩條,便夠判個死罪了。」
「朕本打算判她死刑,用這顆人頭來殺一殺清音閣的氣焰。」
「不可。」江盡寒的聲音忽然截斷了她的話頭,語氣雖仍恭敬,卻帶著一種少有的急切。
蕭鳳闕眉梢一挑,目光里浮起一絲審視的意味:「有何不可?陳以寧是你妻子姜野的師姐,莫非江愛卿想要徇私?」
這話問得直白而鋒利。滿殿燭火之下,蕭鳳闕的眼神像兩柄薄刃,直直切向江盡寒的臉龐。
江盡寒卻絲毫不見慌亂,當即撩袍跪了下來,腰背筆直,語氣坦然:「陛下明察,臣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因私廢公。」
「臣的妻子與陳以寧確有同門之誼,但臣若存了半分徇私之心,便不配站在陛下面前議事。」
他抬眸看向蕭鳳闕,神色鄭重:「臣勸陛下收回成命,並非為了陳以寧,而是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
「那些武林門派雖不將國家法度放在眼裡,但也並未公然與朝廷作對。」
「此前風雲會作亂,清音閣明面上不曾相助朝廷,同樣也未暗中與風雲會勾結。」
「眼下易天盟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那群前朝餘孽蟄伏二十餘年,朝中究竟有多少人被他們滲透,陛下與臣都一無所知。」
「在這種時候,若我們為了一個陳以寧,便與清音閣這樣的大門派徹底撕破臉,逼得他們倒向易天盟,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臣以為,眼下朝廷應當主動與武林各派緩和關係,哪怕姿態上稍作退讓,也要先把易天盟這頭狼按住了。等心腹大患連根拔除之後,陛下想怎麼整頓武林、如何敲打各派,那時再動手也不遲。」
蕭鳳闕沉默了很久。案上的燭火靜靜燒著,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盯著江盡寒伏在地上的脊背,那脊背微弓卻穩如磐石,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
她不得不承認,江盡寒說的是對的。她雖然厭惡那些武林人士目無法紀的做派,但眼下易天盟才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若因一時意氣將清音閣推向對面,那才是真正的昏招。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和緩了些:「按江愛卿的意思,該當如何處理陳以寧?」
江盡寒直起身來,「依臣之見,暫且將她關押在天牢之中,對外只以還未調查清楚之名收押。」
「這樣做有三層好處:其一,可避免打草驚蛇,不讓易天盟察覺朝廷已經將目光鎖定在易天盟身上。」
「其二,天牢森嚴,陳以寧關在裡面很安全,對她是一種保護。」
「其三,等易天盟的殺手落網,陛下再尋個由頭將陳以寧釋放,對外只說是證據不足,屆時清音閣只會覺得陛下寬宏大量,非但不會記恨朝廷,反而會欠陛下一份人情。」
江盡寒說完,微微垂首,不再多言。
蕭鳳闕靠在椅背上,唇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爽快地答應道:「就按你說的辦。陳以寧先關著,讓歷鋒的人仔細些,別在天牢里讓人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