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相互使絆子

  謝辭安繞到酒樓側面，仰頭望去，見三樓一間雅閣窗子半開，燭光從縫隙里漏出來，映在屋檐下的瓦當上，橙黃一片。

  她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攀上了屋檐。她的指尖扣住瓦片的縫隙，腰肢一擰，整個人便如壁虎般貼在了傾斜的屋頂上。

  夜風從她耳邊掠過，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她眯起眼，透過那半開的窗縫向內窺探，楊宜民正坐在桌前，獨自斟了一杯酒，仰頭飲下。雅閣里再無旁人。

  就是此刻。

  謝辭安不再等待。她手腕一翻，身體從屋檐上陡然墜下，雙腳在窗框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隻收翅的夜梟，輕盈而迅猛地從窗戶翻入室內。

  她腰間的寶劍在身形的帶動下已然出鞘，碧瑩瑩的劍光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直取楊宜民的心口。

  這一劍來得又急又快，劍尖破空時帶起一聲尖細的嘯音，劍身上的碧色流光在燭光映照下竟晃出一道刺目的光斑，那是她刻意為之的障眼法，用劍光擾亂對手的視線，再一劍斃命。

  幸好楊宜民早有準備，就在劍尖將要刺入他胸口的瞬間，他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連人帶椅翻倒在地，順勢就地一滾，狼狽無比地滾到了桌案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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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劍堪堪擦著他的發冠刺過，削斷了他頭頂的方巾，幾縷斷髮飄散在燭火中，發出焦糊的細微聲響。

  謝辭安的劍勢收不住，劍尖「噗」地一聲釘入了桌案，入木三分。她用力一拔，木板裂開一道細縫。

  楊宜民從桌底爬出來，面上已無半分酒意，眼神清亮而凌厲。他喘息著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花架，一盆蘭花嘩啦碎在地上。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樓下的雅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四名暗衛已然察覺了樓上的異動，正沿著樓梯急速趕來。

  謝辭安聽見那密集的足音，咬緊了牙關。是繼續刺殺楊宜民，還是乾脆撤走？

  碧色的劍光再次亮起，就在謝辭安猶豫時，「砰」的一聲巨響，雅閣的門被從外撞開，四道黑影魚貫而入。

  那四人進了屋子並不言語，動作卻快到令人眼花。兩人持短刀從左側包抄，兩人提軟劍從右側合圍，刀劍的寒光瞬間交織成一張銀色的網，朝著謝辭安當頭罩下。

  謝辭安不得不放棄楊宜民，手腕一翻，碧劍橫擋，『叮叮叮』幾聲清響，火花四濺，她連退三步，後背抵住了窗框。

  四名暗衛的攻勢連綿不絕，刀光劍影在狹小的雅閣中飛舞，燭台被一劍削斷，滾落在地，燭火撲騰了兩下熄滅了。

  黑暗中只有金屬碰撞的星火忽明忽滅，照出謝辭安繃緊的側臉。她的碧劍舞得密不透風，劍勢如水銀瀉地，可對方四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前攻後守，左突右封，逼得她每一劍都只能撤半分，再撤半分。

  她的肩頭被一道刀風擦過，衣袖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裡，有細細的血珠滲了出來。謝辭安咬緊了牙，心想她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然而就在謝辭安漸漸被逼入絕境之時，變故陡生。

  左側一名使短刀的暗衛原本已經將謝辭安的退路封死了，可他身後另一人忽然收劍回撤，反而用劍柄撞了一下他的肘彎，使他那一刀堪堪偏了三寸，擦著謝辭安的耳邊劈了個空。

  原來這四人有兩人是歷鋒的手下，兩名是鄭玉成的手下，他們都不想謝辭安落入對方手中。

  剛開始不知謝辭安深淺還能互相配合，一占上風立刻暗鬥起來、給對方使絆子，生怕謝辭安被對方擒住。

  只見，右翼兩人出劍時，左翼的短刀便會不約而同地微微斜向，既不傷及同僚，又恰好擋住對方最凌厲的殺招。

  四人每出一招，都要分一半心思提防著彼此的暗算，原本如臂使指的合擊陣形漸漸露出破綻，空隙越來越大，節奏越來越亂。

  謝辭安心中暗喜，面上卻不露分毫。她故意賣了個破綻，裝作腳步虛浮地向左倒去，左翼兩人果然搶步上前想要拿住她，而右翼兩人立刻揮劍格擋，四人硬生生撞在一起。

  謝辭安等的就是這一刻，她腰身一擰，仿佛一條滑溜的泥鰍從那道縫隙中穿了出去，腳尖在窗框上一點，整個人便向後翻倒，從窗口直墜下去。

  她落地的瞬間屈膝一滾，卸去衝力，隨即彈身而起，朝著巷子的深處便沒命地奔去。

  樓上傳來四名暗衛氣急敗壞的聲音。「你方才為何收劍！」

  「我收劍？分明是你先擋了我的路！若不是你左肘那一撞，她早已伏誅！」

  「放屁！我那是怕你誤傷了楊大人！」

  「你們還吵什麼？快追啊！」

  片刻後，四道身影也先後從窗口躍下，可謝辭安已經借著夜色遁出了好遠。

  謝辭安在窄巷中穿梭，她以為自己擺脫了追兵，腳下稍稍鬆了半分。可就在這時，她忽然聽見前方響起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她從巷口探出頭去，心猛地一沉。前方一片空地上，火把如林般燃起，橘紅色的火光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中，幾十名身著玄色勁裝的護衛排成一道半圓形的弧線，將所有的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謝辭安剛想轉身另尋出路，身後也響起了腳步聲，那四名暗衛已經追到了巷尾。她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這時，護衛陣列緩緩分開一條通道，兩個人走了出來。走在前面的那人身材頎長，面容清秀，外罩一件黑綢披風，正是歷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