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煮熟的鴨子飛了?


  在場所有人中,楊宜民是最害怕謝辭安逃走的,因為謝辭安對歷鋒和鄭玉成不過是一份大功勞,對他來說卻是救命稻草,關乎著他以後在朝堂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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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宜民站在巷口的陰影里,他眼睜睜地看著謝辭安渾身浴血地從巷子深處突圍而出,一劍逼退兩名侍衛,腳步踉蹌卻方向明確地朝巷口奔來。

  火把的光掠過她的臉,那一瞬間楊宜民看清了她嘴角緊抿的弧度和眼中尚未消散的殺意。

  這個女人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若此刻不攔住她,以她的本事一旦遁入夜色,便如魚入深海,再也撈不回來了。

  楊宜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猛地從陰影里沖了出來,擋在巷口正中。他雖然是易天盟的堂主,但武功平平、身上連把像樣的兵器都沒有,倉促間只從地上撿了一柄不知誰掉落的短刀。

  他握著刀的手抖得像篩糠,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可他的腳釘在地上,寸步不移。

  「站住!」楊宜民嘶聲喝道,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刺耳,「你跑不掉的!」

  謝辭安腳步一頓,那雙染了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楊宜民見她停步,心中升起一絲僥倖,以為謝辭安已經沒了力氣,他握緊短刀便朝謝辭安劈了過去。

  可他忘了,面前這個女人方才在重重包圍之中尚且殺了個七進七出,他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在她眼裡,大概還不如一隻撲棱翅膀的飛蛾。

  果然,謝辭安只微微偏了偏頭,便避開了他那一刀。旋即劍身輕輕一撥,楊宜民便覺得虎口一震,整條手臂都麻了,短刀脫手而出,『噹啷』一聲滾出去老遠。

  謝辭安想要趁機一劍結果了這個叛徒的性命,但眼角餘光卻瞥見,兩名侍衛正朝她衝來。

  她不得已放棄這個想法,抬腿一腳踹在楊宜民胸口,力道不大不小,恰好將他整個人踹得向後飛出。

  楊宜民後背撞上了兩具結實的軀體,正是從巷內追出來的兩名侍衛,他們伸手將他接住,卻被這股衝力帶得踉蹌了兩步。

  就這兩步的功夫,巷口已經空了。

  謝辭安的身影如同一縷黑煙,從三人身側掠過,腳尖點地,腰肢一擰,便沒入了街角那片深不可測的夜色之中。

  只有幾滴溫熱的血落在青石板上,表明她方才確實在那裡站過。再一眨眼,連血跡都被夜風捲起的塵土蓋了去,巷口空空蕩蕩,仿佛什麼人都沒有來過。

  楊宜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被她踹中的地方火燒火燎地疼。可他顧不得疼,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全完了。

  歷鋒見煮熟了的鴨子居然飛了,一張臉鐵青得嚇人,手中的劍狠狠往地上一擲,「跑了你們這麼多人,竟讓一個半死的女人從眼皮子底下跑了?」

  鄭玉成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今夜本就存了與歷鋒爭搶的心思,沒想到鷸蚌相爭,到頭來讓漁翁得了利。火把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讓那張方正的面孔顯出幾分猙獰。

  就在這時,鄭玉成的目光落在了癱坐在地的楊宜民身上。

  楊宜民正灰頭土臉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見兩位歷鋒和鄭玉成都盯著自己,喉嚨發緊,舌頭打結,好半天才擠出聲音來:「鄭……鄭統領,下官方才、方才是想幫忙攔住那刺客。」

  「不料她武功太高,下官實在不是對手……"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鄭玉成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下墨來。

  鄭玉成一步步走到楊宜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的問道:「誰讓你上前的?」

  楊宜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鄭玉成厭惡地別開眼去,仿佛多看他一眼都髒了自己的眼睛。

  他本就瞧不上楊宜民這種只會鑽營投機的小人,平日裡不過是礙於場面才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此刻一腔怒火無處發泄,正撞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哪裡還收得住脾氣。「以後我再找你算這筆帳。」

  鄭玉成甩下這句話,立刻轉過身對手下命令道:「那刺客身受重傷,絕對逃不了多遠,快給我搜。」

  歷鋒同樣想到了這點,帶著自己的人馬撤出小巷,四處搜尋謝辭安的身影。火把的光漸漸遠去,腳步聲由密轉疏,巷子重新被夜色填滿。

  楊宜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街口,夜風灌進他的領口,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那雙手方才還握著短刀想要攔住謝辭安,此刻卻什麼也握不住了。

  楊宜民緩緩蹲下身去,將臉埋進雙掌之間。夜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像喪鐘一聲一聲地敲在耳膜上。他知道,自己這回算是徹底完了。

  街巷深處有一處檐角挑出的暗影,恰好與隔壁院牆的陰影連成一片,從外頭看,就算舉著火把仔細端詳也辨不出那裡藏了個人。

  江盡寒就蜷在這片濃黑之中,一襲夜行衣與夜色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極淺。他從謝辭安被圍的那一刻便到了此處,雙手攏在袖中,袖底藏著兩柄薄如蟬翼的飛刃,隨時可以出手。

  他是跟著謝辭安的蹤跡一路摸過來的,原想著這女人今夜怕是在劫難逃,自己得挑個合適的時機出手,將她從重圍里撈出來。

  可他沒想到,根本輪不到他出手。謝辭安武功太強,而且明顯實戰經驗豐富,她一個人便把必死的局面生生殺出了一條生路。

  待到謝辭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江盡寒才從暗處飄然而下,朝著謝辭安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追得並不費力。謝辭安雖然爆發力驚人,但身上傷勢太重,一路留下的血跡在月光下清晰可辨,像一串暗紅色的路標。

  江盡寒順著血跡穿過兩條橫街、終於在河岸邊的一棵老柳樹下看見了她。

  謝辭安倒在地上,身子蜷縮著,長劍還攥在右手中。

  她後背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將身下的泥土洇濕了一大片。呼吸淺而急促,額角的碎發被冷汗黏在皮膚上,嘴唇已經失了血色。

  江盡寒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月光從柳枝的縫隙間漏下,碎銀似地灑在她臉上。血污糊了大半張臉,額角還有一道淺淺的擦傷,可即便如此,依然掩不住那張臉的輪廓,眉骨清秀,鼻樑挺直,下頜的弧線利落而柔美。

  昏迷之中她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夢裡還在跟人搏命,嘴角卻抿著一絲倔強的弧度,叫人心底莫名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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