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還是江盡寒讓朕放心
養心殿內，龍涎香從鎏金狻猊爐中裊裊升起，將整個大殿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煙氣里。
蕭鳳闕坐在御案之後，。她的面容是極美的，眉目如畫，鼻樑挺秀，可此刻那雙眸子裡的寒意卻比殿外深秋的風更冷，落在階下的兩人身上，幾乎要將他們的脊梁骨壓彎。
歷鋒和鄭玉成垂手低頭，姿態恭敬到了極點。可蕭鳳闕手裡的茶盞還是摔了下來，「砰」的一聲碎在兩人身前三尺之處。
「你們一個右都御史，一個影衛統領。」蕭鳳闕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穩，可越是這樣平靜的語氣越讓人膽寒，「帶著幾十精銳，預先設伏，以逸待勞，竟然讓一名刺客從你們眼皮子底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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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來，龍袍的下擺掃過御案邊緣，一步一步走下，停在兩人面前。繡鞋的鞋尖恰好停在茶湯漫開的邊緣，沒有沾濕分毫，歷鋒和鄭玉成頭伏得更低了。
「陛下訓斥得對，微臣辦事不力，罪該萬死。」歷鋒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痛悔，可緊接著話鋒一轉，「只是昨夜微臣原本已將刺客圍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擒住那刺客……」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斜了一斜。
鄭玉成立刻接了上來，語氣比歷鋒更誠懇三分：「陛下明鑑，臣聞訊趕到時便全力配合曆大人圍剿刺客，可那刺客實在狡猾，趁著兩方人馬銜接的間隙脫身而去，微臣……」
他咬了咬牙，一臉慚愧的說道：「微臣雖奮力追趕，終是慢了一步。」
蕭鳳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前這兩個人，一個強作委屈，一個滿臉誠懇，可互相的算計她看得太清楚了，不就是互相推諉、彼此甩鍋，把罪責往對方身上推，好保住自己頭上那頂烏紗。
「哦？」蕭鳳闕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像冰珠滾過玉盤，「那依歷愛卿的意思，是鄭統領的人拖了你的後腿？」
歷鋒狡猾的像一隻狐狸，即使想把責任全都推給鄭玉成，也不會如此赤裸裸，他連忙解釋道：「陛下明鑑，臣絕無此意。」
「只是兩軍配合本就需要磨合，昨夜情況緊急，鄭統領或許沒有看清狀況，或許擔心那刺客逃走，讓自己的影衛向裡面支援，我們一個銜接不好，陣型出了亂子，那刺客才逃了。」
鄭玉成也不是蠢貨，一下就聽出歷鋒想把責任甩到自己身上，急頭白臉的說道：「歷大人，話可不是這樣說的，你的人把那刺客圍了這麼久，卻一直攻不下，我當然要派人去支援了。」
「是是是……我知道鄭大人你的出發點是好的……」
「什麼叫我的出發點是好的？你把話說清楚。」
「夠了！」蕭鳳闕看到事到如今，歷鋒和鄭玉成只想著推卸責任，又失望又憤怒，她袖子一甩，「你們兩個廢物，如此簡單的事情都能搞砸。」
歷鋒和鄭玉成連忙接道：「陛下訓斥的對！是臣辦事不利、臣罪該萬死！」
蕭鳳闕聽到二人的話，心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怒上加怒，高聳的胸膛激烈起伏了兩下、
蕭鳳闕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那處隱隱作痛，像有一根細細的針在反覆地刺。她看著底下這兩個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大臣，只覺得一陣說不出的疲憊湧上來，壓得她幾乎站不穩。
「滾！」
歷鋒和鄭玉成不敢多言，連聲告退，弓著腰退出大殿，動作快得像被人攆出去的野狗。
大殿裡只剩下蕭鳳闕一個人。
龍涎香的煙氣還在裊裊地升著，蕭鳳闕慢慢地走回御案後面，跌坐在寬大的龍椅之中，雙手撐著額頭，指腹用力地揉著眉心。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張威嚴的面孔此刻卸下了所有妝容似的，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態來。
易天盟。這三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口，每呼吸一次都覺得沉。
她知道易天盟的勢力不小，可這次發生的事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一個刺客，孤身一人，在歷鋒和鄭玉成兩路人馬預先設伏的包圍圈裡，不僅殺了出來，還在京城藏匿到現在還搜捕不到。
這說明什麼？說明京城裡一定有易天盟的暗樁，有人替她鋪路、替她遮擋、替她掩藏行跡，否則一個受傷的女人絕不可能在皇城根下消失得這麼幹淨。
蕭鳳闕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長吐出一口氣來。
她忽然記起了幾日前江盡寒入宮來見她時說的那番話。
清音閣與易天盟並沒有聯繫，陳以寧是清音閣的親傳弟子，清音閣上下對她極為看重。把她關在天牢里無異於將清音閣往易天盟的方向推。
逼得急了，他們真有可能合流。不如暫且緩一緩，把陳以寧放出去，賣清音閣一個面子，先穩住這些武林門派的心思。
當時蕭鳳闕雖然同意了，但她心底總隱隱覺得江盡寒的建議過於軟弱，像在向那些江湖草莽示弱。
可此刻她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眼前仿佛還浮現著歷鋒和鄭玉成互相推諉的模樣。靠著這兩個人、靠著朝堂上那些各懷心思的臣子，她真的能輕易剿滅易天盟嗎？
她咬了咬嘴唇，指尖在御案上不甘心的扣了兩下。
易天盟才是心腹大患。那些武林門派雖桀驁不馴，到底各有各的立場，不像易天盟那樣旗幟鮮明地要與朝廷為敵。
若是能把清音閣穩住，讓其他門派看在眼裡，至少可以避免江湖勢力被易天盟全部裹挾而去。
至於陳以寧，一個清音閣弟子，放了又如何？
蕭鳳闕閉上眼，沉默了片刻。再睜開時，那雙眸子裡的疲憊已經被收了起來，重新換上了帝王的冷靜與決斷。
她提起硃筆，在一卷明黃絹帛上落筆，字跡端正而果斷——著即釋放天牢在押人犯陳以寧，遣人護送歸去，不得刁難。
寫罷擱筆，她將聖旨交給候在殿外的內侍。
內侍躬身退下。空蕩蕩的大殿裡，龍涎香的煙氣仍在裊裊地升騰著，將蕭鳳闕的身影籠在一片朦朧之中。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藻井上繁複的彩繪，眼神漸漸深了下去，她得位不正，為了鞏固權利，不得不提拔一些才不配位的人。
可如今歷鋒和鄭玉成的表現讓蕭鳳闕大失所望，她震驚的發現，被她火速提拔的人里，似乎只有江盡寒一人能力出眾，可以當她的心腹。
「唉！」蕭鳳闕忍不住重重嘆了一口氣，「早知道便將這個任務交給江盡寒去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