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劉伯溫的三觀崩塌,物理真香


  朱元璋端坐龍椅,視線從冊子移向劉伯溫。這位大明第一軍師此刻形同瘋魔。

  「你一宿沒睡,就搗鼓出這麼個天道?」朱元璋拿起冊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初中物理力學篇幾個大字,那是詔獄裡那個叫李傲的異人昨夜剛寫出來的東西。

  劉伯溫咽了口唾沫,指著冊子上那些奇怪的圓圈與線條。

  「上位請看,老臣昨夜將那異人寫的東西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這圖上畫的叫滑輪組,他說只要按照這個法子把繩索和木輪套在一起,就能讓三歲小兒拉起百斤重物。」劉伯溫雙手撐著御案,身子前傾,「老臣過去半生觀星象,看龍脈,自以為窺見天機。今日看了這冊子才明白,真正的天機根本不在天上,全在這力熱光電四個字里!」

  朱元璋翻開幾頁,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算式與受力分析圖。他看不懂那些符號,卻明白這東西背後的分量。

  「三歲小兒拉百斤?」朱元璋合上冊子,「若是用在軍中,咱的輜重車是不是能多拉三倍糧草?城牆上的滾木礌石,是不是連火頭軍都能輕輕鬆鬆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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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輜重糧草!」劉伯溫攥緊了桌沿,「若這冊子上寫的槓桿原理和滑輪之法全是真的,大明造船的船塢就能把幾萬斤的龍骨直接吊放進水裡,修築城牆的工匠能省下一半力氣。這是能讓大明國力翻倍的神仙學問!」

  朱元璋站起身,將天子劍掛回腰間。

  「說是神仙學問還早了點,紙上談兵的東西,咱從來不信。」朱元璋繞過御案,大步朝殿外走去,「去御花園。咱給你半個時辰,你把這冊子上的天道,當面給咱演活了。演砸了,咱治你個欺君之罪。」

  御花園內陽光刺眼。牡丹亭旁的空地上,十幾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喊著號子。

  他們手裡握著粗大的撬棍,正試圖將一塊千斤重的太湖石挪動位置。這塊石頭本是前朝遺物,深陷泥土中。壯漢們憋得滿臉通紅,石頭卻只在泥坑裡晃動幾寸。

  劉伯溫指揮著幾個老木匠,在太湖石正上方搭起一個粗糙的松木架子。木架頂端懸著兩個剛鑿出來的圓木輪,下方又掛著兩個活動的木輪。粗糙的麻繩在四個木輪之間來回穿梭,最後垂在劉伯溫手邊。

  大批文武百官被急召入宮,此刻全圍在牡丹亭外。

  禮部左侍郎王本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看了一眼正在綁繩扣的劉伯溫,又看了看那塊紋絲不動的巨石,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誠意伯這是受了什麼刺激?」王本理了理官服袖口,嗓音壓在喉嚨里卻剛好讓周圍官員聽見,「陛下昨日剛設天工院,誠意伯今日就弄這些木匠的下賤營生。這千斤巨石十幾個壯漢都抬不起來,他難道想靠幾根麻繩和破木頭吊上去?」

  旁邊幾個都察院的御史附和出聲。

  「有辱斯文,堂堂大明開國功臣,竟與泥腿子同流合污。」

  「我看他是老糊塗了,怪力亂神,遲早要惹出大禍。」

  劉伯溫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走到太湖石旁,蹲下身子,親自將麻繩末端的鐵鉤扣進巨石底部的凹槽里。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木架外側,握住垂下來的麻繩主繩。

  朱元璋站在台階上,負手而立。「劉基,時辰到了。開始吧。」

  王本往前邁了半步,拱手高喊:「陛下!人力終有窮盡。這等荒誕之舉只會讓朝堂蒙羞,臣懇請陛下制止誠意伯的瘋癲行徑,莫要讓天下讀書人恥笑!」

  「閉上你的嘴。」朱元璋連看都沒看王本一眼,「再多說一個字,咱讓人把你的舌頭割下來餵狗。」

  王本腿肚子打軟,趕緊退回人群。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劉伯溫那乾癟瘦弱的身軀上。

  劉伯溫胸膛起伏,乾枯的雙手握住粗糙麻繩,他沒有像那些壯漢一樣憋足力氣,只是雙臂彎曲,身體重量向後傾倒。

  麻繩瞬間繃緊。

  高處的松木架子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四個木輪同時轉動,木材摩擦的刺耳聲響徹御花園。

  王本扯起嘴角準備出言嘲諷。

  下一刻,他半張著的嘴再也合不攏。

  太湖石底部的泥土發出鬆動的剝落聲,那塊十幾個壯漢用撬棍都難以撼動的千斤巨石,竟然順著麻繩的牽引,一寸寸離開了地面。

  一寸,兩寸,半尺。

  沒有震耳欲聾的號子聲,沒有青筋暴突的掙扎,劉伯溫僅憑一個乾瘦老頭的力氣,單手拽著繩子,就將千斤巨石懸停在半空。

  圍觀的群臣滿臉駭然。幾個御史揉著眼睛,以為自己大白日裡撞見鬼魅。

  「這這不可能!」王本失態地大喊出聲,官帽歪到一邊,「這是妖術!這絕對是障眼法!」

  劉伯溫沒有理會王本的狂吠,他將麻繩在木樁上繞了三圈打死結,巨石穩穩懸在半空,投下一大片陰影。

  劉伯溫轉過身,看著那塊懸空的石頭,他的嘴唇劇烈哆嗦,眼眶裡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他雙膝重重砸在松木架前,雙手捂住臉龐,喉嚨里溢出壓抑的嗚咽。

  「真理這才是真理。」劉伯溫哭得像個孩童,肩膀劇烈抽動,「老夫算了一輩子的陰陽八卦,看了一輩子的風水尋龍,全都是虛妄。不能被驗證的東西,算什麼大道!」

  他豁然抬頭,直視著王本與那群面色慘白的文官。

  「你們口口聲聲說這是妖術。」劉伯溫站起身,指著頭頂的滑輪組,「這木頭是御花園裡剛砍的松木,這繩子是兵仗局庫房裡的麻繩,哪來的妖氣?哪來的神佛?這叫滑輪,這叫力學。這是天地萬物運轉的鐵律,你們這群井底之蛙,抱著幾本殘篇斷簡,就以為掌握了天下大勢。可笑至極!」

  王本被罵得臉色鐵青,指著劉伯溫的鼻子反擊。「劉基,你飽讀詩書,竟敢公然詆毀聖學。你拋棄禮法,尊崇這等奇技淫巧,你這是要絕天下讀書人的根底。」

  「天下讀書人的根底,早就爛透了。」劉伯溫大步走到王本面前,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老夫問你。一石糧食從江南水路運到漠北邊關,沿途要損耗多少?大明現在的投石機,配重多少斤才能把石塊拋出百步?你答得出來嗎?」

  王本支支吾吾,抬袖擦拭額頭虛汗。「此等粗鄙雜務,自有下邊的小吏去管,君子遠庖廚,我等士大夫當以治國平天下為己任。」

  「連一石糧食的帳都算不清,你拿什麼治國。」劉伯溫一口唾沫吐在王本腳下,「外敵的鐵騎衝破城門時,你打算用你的錦繡文章把他們念死嗎,老夫今日就把話撂在這裡。從今往後老夫要去天工院,從頭學這力熱光電之學。老夫要親手把這天道,砸進大明的國運里。」

  群臣譁然,大明第一文臣當眾宣布拋棄舊學,這無異於在士林中丟下一顆炸雷。

  朱元璋走下台階,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他走到懸空的太湖石前,伸手推了一下石塊邊緣。巨石在半空中晃蕩,麻繩發出緊繃的聲響。

  「好一個天地鐵律。」朱元璋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文官,「劉基聽旨。」

  劉伯溫掀起官服下擺,重重跪在青磚上。

  「咱封你為天工院總理事,正三品。見官大一級。」朱元璋聲音洪亮,「詔獄裡那個李傲腦子裡的東西,你負責全給咱摳出來,翻譯成大明工匠能看懂的冊子,要錢戶部撥,要人兵部調。誰敢攔你,咱就砍誰的腦袋。」

  「老臣遵旨。」劉伯溫磕頭謝恩,隨即直起身子,「上位,老臣還有一個請求。老臣想建一座格物學堂。」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老木匠和工匠們。

  「老臣要招收京城手藝精湛的工匠子弟,還要從軍中挑選機靈的士卒,從司農寺挑選種地的好手,老臣要把這滑輪之法,把那冊子上的學問,全都傳授給他們。大明的未來,不能只靠那些只會寫酸腐文章的讀書人。」

  此言一出,王本顧不得體面。他雙膝砸地,連連磕頭。

  「陛下萬萬不可,讓工匠軍戶識字學算,這是牝雞司晨,亂了尊卑綱常啊,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朱元璋拔出腰間天子劍,劍身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他將寬闊的劍面平拍在王本頭頂,堅硬的鋼鐵觸感讓王本瞬間閉緊了嘴。

  「尊卑。」朱元璋俯視著王本,「在咱大明,能造出火器護衛疆土的,能種出糧食養活百姓的,那就是尊。只會耍嘴皮子貪污受賄的,那就是卑。這格物學堂,咱准了,校址就定在國子監旁邊。咱要讓那幫太學生天天看著,什麼才是大明真正的棟樑。」

  王本癱軟在地上,雙眼無神。他知道,大明文官集團的脊樑,今日被這幾根麻繩和木輪徹底砸斷了。

  就在群臣心神震盪之際,御花園外傳來一陣凌亂雜沓的腳步聲。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撞開擋路的太監,跌跌撞撞衝進牡丹亭。

  來人正是鄂國公常遇春。

  他此刻的模樣狼狽不堪。原本威風凜凜的武將官服被燒出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窟窿,邊緣還帶著焦黑灰燼,他整張臉被黑灰覆蓋。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癲狂的興奮。

  常遇春雙手緊緊抱著一根黑乎乎的鐵管子,管子尾部還鑲嵌著粗糙的木托與複雜的彈簧機括。

  他單膝重重跪在朱元璋面前,舉起手中的鐵管子,嗓音嘶啞如破鑼。

  「上位,成了,那根能噴火的鐵管子,咱們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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