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常遇春的狂熱:這才是男人的浪漫
朱元璋跨下台階抓過常遇春懷裡的黑鐵管,生鐵表面的高溫還沒散盡,粗糙的管壁帶著明顯的鍛打接縫,手指順著紋路摸到尾端,一道兩寸長的裂縫咧著口子。
「這就是你說的成了?」朱元璋將鐵管摜在青石板上。噹啷一聲脆響,本就開裂的管尾當場斷成兩截。「這破爛玩意裝上火藥,沒打穿北元騎兵的鐵甲,先把你鄂國公的腦袋炸成爛西瓜!」
常遇春顧不上擦臉上的黑灰,單膝跪地梗著脖子反駁。「上位明鑑,咱們按那異人寫的法子,把鐵板燒紅了往圓鐵棍上卷,幾十個老師傅掄圓了膀子砸,可那接縫就是合不嚴實,放水裡一冰,十根得裂九根。」
「帶路。」朱元璋轉身扯過王景手裡的披風裹在身上。「咱今日就在爐子邊盯著。大明的鐵錘敲不出個直筒子,你們全給咱滾去鳳陽種地。」
京郊西山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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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進大門,滾燙的熱浪夾雜著焦炭味撲面砸來。幾十座高爐吐著火舌,赤膊的漢子們喊著號子拉動巨大的風箱。徐達光著膀子站在廢料堆旁,手裡提著半截斷裂的鐵管,正指著幾個軍士破口大罵。
「沒吃飯嗎,風箱拉得跟小娘們喘氣一樣,火候不夠鐵怎麼軟。」徐達一腳踢飛腳邊的碎鐵塊。「再去搬兩車精煤過來,今日要是交不出十根好管子,全去領軍棍。」
另一邊的高爐旁,劉伯溫滿臉黑灰,手裡攥著那本皺巴巴的物理冊子,正跟滿身大汗的王鐵錘爭得面紅耳赤。
「劉大人,真不能再薄了。」王鐵錘舉起一把鐵卡尺,指著剛報廢的槍管內壁。「您非要按這冊子上的尺寸,管壁留這點厚度。咱們大明的鐵脆,火藥一炸絕對四分五裂。」
劉伯溫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指著冊子上的受力分析圖跳腳。「你懂什麼力學,這叫膛壓,只要鐵質均勻,這厚度完全撐得住,是你們鍛打的方法不對,卷鐵板打管子,接縫處受力最弱,當然會開裂。」
「那您說怎麼打。」王鐵錘氣得把大錘砸在鐵砧上。「自古以來做火銃都是卷鐵皮,不捲怎麼弄出中間那個窟窿。」
常遇春大步衝過去,一腳踹翻了旁邊堆得半人高的廢管山。稀里嘩啦的金屬碰撞聲壓過了風箱的轟鳴。
「吵吵吵,吵能把火槍吵出來嗎。」常遇春指著滿地廢鐵眼珠子通紅。「老子當年帶兵打陳友諒六十萬水軍都沒這麼憋屈,上百根管子全成了廢銅爛鐵,這要是上了戰場,老子拿什麼跟韃子拼命。」
角落的陰影里,一個穿著青衣的主簿正拿著炭筆在袖珍帳本上快速記錄。
他是禮部尚書陶凱安插進來的眼線,帳本上密密麻麻寫滿失敗次數與損耗的生鐵斤兩,這主簿心裡盤算著明日早朝這本帳送上去,定能給天工院安一個勞民傷財禍國殃民的死罪。
朱元璋走到高爐前,全場瞬間安靜,工匠軍士呼啦啦跪倒一片。
「都起來。」朱元璋沒看那些廢鐵,目光直逼劉伯溫。「你剛才說卷鐵皮不行,那冊子裡可有別的法子。」
劉伯溫翻開冊子後半部分,翻到李傲被逼寫出的鑽膛工藝那頁。「上位,那異人寫了一種法子,不捲鐵皮,直接鍛打一根實心鐵棒,等鐵棒冷卻後,用最硬的鋼鑽頭,生生在鐵棒中間鑽出一條通道。」
王鐵錘聽完連連搖頭。「劉大人別開玩笑了。實心鐵棒鑽窟窿。那得鑽到猴年馬月。就算人用手搖鑽,鐵桿子也得把手磨廢了。」
「誰說用人手。」劉伯溫指著兵工廠外那條湍急的西山河。「老臣昨日試過滑輪之法,咱們借水力。在河邊架起大水車,用水車帶動齒輪,齒輪連著鑽頭。只要水流不斷,鑽頭就能日夜不停地轉。工匠只需在旁邊澆水降溫即可。」
全場鴉雀無聲。王鐵錘張大嘴巴,乾癟的腦子裡根本想像不出水流怎麼能代替人手打鐵。
朱元璋一把揪住王鐵錘的衣領,將這個老鐵匠提了起來。「劉基說的水車鑽床,你能不能造。」
「草民盡力一試。」王鐵錘結結巴巴答道。「只要木匠能把水車齒輪拼出來,草民就能打出最硬的鋼鑽頭。」
「徐達。」朱元璋鬆開手厲聲大喝。
「臣在。」徐達挺直腰板。
「調五百軍士去河邊伐木架水車。常遇春,你帶人去庫房搬最好的百鍊鋼。全給咱打成實心鐵棒。」
朱元璋拔出天子劍插在鐵砧旁。「咱今晚不回宮了,就在這西山大營看著,天亮之前,咱要看到第一根鑽出來的槍管。」
兵工廠徹底沸騰。幾百名軍士舉著火把沖向河灘。斧頭砍伐樹木的聲音與高爐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劉伯溫蹲在泥地上,借著火光用樹枝畫齒輪咬合的圖紙,幾個老木匠湊在旁邊,一邊看一邊用墨斗在原木上彈線。
常遇春親自剝了上衣,露出滿身刀疤的腱子肉,他掄起八十斤的大鐵錘,帶著十幾個徒弟圍在最大的鐵砧旁,燒得發白的鋼錠被鐵鉗夾出,大錘輪番砸下,火星四濺。
三個時辰後,巨大的水車在河道中立起。湍急的河水衝擊葉片,木軸發出沉悶的轉動聲,經過滑輪組與粗糙齒輪的加速,連接在末端的精鋼鑽頭開始高速旋轉。
王鐵錘將一根鍛打好的實心鋼棒固定在木架上,緩緩推向旋轉的鑽頭。
鐵屑打著卷從鑽孔處飛濺出來。旁邊的學徒端著木盆,將冷水不斷澆在鑽頭交接處,。
進度比預想中慢,每鑽進一寸,鑽頭就會磨損發熱,王鐵錘準備了十幾根備用鑽頭,隨時停機更換。
東方泛起魚肚白。河灘上的火把已經燃盡。
水車緩緩停轉,王鐵錘雙手發著抖解開固定卡扣,將那根鋼管取了下來。他拿起一根細長的通條,從管口捅進去。通條順滑地穿透整個管身,從另一端探出頭來。
「透了。」王鐵錘撲通一聲跪在爛泥里,舉起那根還帶著餘溫的槍管嚎啕大哭。「皇上,通透了,內壁光溜溜的,一點接縫都沒有。」
朱元璋大步上前抓過槍管。他舉起管子,單眼對準管口看向天邊的晨光。一個完美的圓形光斑穿透鐵管,內壁雖然還有粗糙的鑽痕,但絕對沒有任何開裂的跡象。
老朱腦海中金光一閃。【華夏國運盤】瘋狂轉動。
【叮,檢測到初級燧發槍管誕生。】
【材質達標,管壁厚度合格,無炸膛風險。】
【大明軍工科技邁出實質性一步,獲得國運獎勵五十點。】
朱元璋握著槍管的手指發緊,成了。這幫大明的工匠,硬是靠著幾張破圖紙和河裡的水,把幾百年後的殺人利器敲了出來。
常遇春像頭餓狼,直接撲過來抱住朱元璋的手臂。「上位,給臣看看,讓臣摸摸。」
朱元璋把槍管塞進他懷裡,常遇春雙臂緊緊勒住那根冰冷的鐵管,粗糙的大手在管壁上反覆摩挲,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常遇春咧著嘴傻笑。「這鐵疙瘩比娘們的皮肉還滑溜,這要是裝上火藥鉛彈,百步之外打穿北元韃子的重甲絕對不在話下。」
徐達湊過來踹了常遇春一腳。「瞧你那點出息,一根破鐵管就樂成這樣,等加上木托機括,那才叫真正的火槍。」
「你懂個屁。」常遇春抱著槍管轉身躲開徐達的手。「這根是老子親手砸出來的鋼錠,今晚誰也別跟老子搶,老子要抱著它睡覺,誰碰老子砍誰。」
看著這個威震天下的大明猛將此刻護食般抱著鐵管,周圍的工匠軍士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
朱元璋轉身走向那群累得癱倒在地的工匠。他看著滿身泥水黑灰的王鐵錘,解下腰間的玉佩扔在鐵砧上。
「王景。擬旨。」朱元璋聲音洪亮,蓋過了河水的轟鳴。「參與鑽膛造管的所有工匠,全部抬籍。賜天工匠籍,見官不跪,家屬直系三代免除一切徭役賦稅。」
河灘上瞬間死寂,隨後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王鐵錘帶著徒弟們把頭磕得砰砰作響,額頭磕破了混著爛泥也渾然不覺。
大明的匠戶是世世代代的賤籍,如今皇上一句話,他們成了連知縣都不用跪的天工匠人,這是祖墳冒青煙的恩典。
「別高興得太早。」朱元璋抬手壓下歡呼。「這只是個鐵管子,半個月,咱只給你們半個月時間。把木托扳機全給咱配齊,還有那個什麼紙殼定裝彈,全給咱造出來,半個月後,咱要看到第一批能殺人的燧發槍列裝錦衣衛。」
朱元璋環視四周,目光如刀。「造出來,加官進爵,造不出來,這西山河底就是你們的墳場。」
「草民萬死不辭!」工匠們聲嘶力竭地怒吼,這一刻,他們拋卻了下九流的賤名,成了大明開天闢地的功臣。
藏在暗處的青衣主簿渾身發冷。他看著手裡的帳本,突然覺得這東西變成了燙手的山芋。火槍真造出來了,禮部那些大人們的算盤全得落空。他悄悄後退,準備溜回京城報信。
西山河畔的秋風涼了又暖。兵工廠高爐的菸灰在河灘上積了厚厚一層,陶凱書房裡的端硯也添了半月未乾的宿墨。
京城的氣氛越發詭譎,禮部尚書陶凱的私宅里,夜夜都有官員密會,西山兵工廠被錦衣衛圍得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文官們只能靠著半個月前眼線送出來的那本損耗帳冊,瘋狂串聯寫奏摺,準備在明日的朝會上發起致命一擊。
打更人的梆子敲過三下,萬籟俱寂。
陶凱正坐在書房裡修改彈劾劉伯溫的摺子,毛筆剛蘸飽墨汁,還沒落紙。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從城外西山方向傳來,整座京城的地皮都跟著抖了三抖,書房的窗戶紙被氣浪震得嘩啦作響。
陶凱連滾帶爬衝出書房,仰頭看向西山方向。
只見天際盡頭,一團猩紅的火光沖天而起,把半個夜空照得透亮。
陶凱呆立片刻,隨後整個人興奮得癲狂起來。他甚至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在院子裡手舞足蹈。
「炸了,妖物反噬了。」陶凱指著那團火光狂笑出聲。「西山兵工廠炸了,這回我看他朱重八拿什麼護住劉伯溫那個老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