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傳統水師的困境,老朱的怒火
朱元璋提著天子劍站在台階下方,視線順著劍鋒掃過那幾個江南籍官員的臉。
滿朝文武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整個奉天殿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殿門的嗚咽聲。
殿外傳來一陣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的悶響。
水師提督李信連翻帶爬跨過高高的門檻,額頭砸在金磚上磕出一灘血。
「皇上殺臣吧!」
李信抬起那張被海風吹得滿是裂口的臉,眼淚混著血水把胸前的補子都洇濕了。
「臣帶了二十艘水師戰船去追,可咱們的船全是大肚子福船,吃水太深還全指望風向,剛出海口風向一轉,船就只能在原地打轉。」
常遇春指著李信的鼻子大罵。
「你個窩囊廢還有臉回來哭,平日裡拿著朝廷的軍餉,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連敵人的船尾巴都摸不到!」
李信趴在地上不敢抬頭,雙手死死抓著金磚的縫隙。
「常將軍罵得對,可那些倭寇全是吃水極淺的槳帆快船,風大的時候他們降帆用人力划槳,專門往暗礁密布的淺水區鑽。」
他用力捶打著地面。
「咱們的大船隻要敢靠過去就會觸礁沉沒,弟兄們在船上看著那幫畜生拉著咱們大明的百姓和搶來的糧食跑遠,只能隔著海面乾瞪眼,臣這心裡比刀割還難受啊!」
左都御史詹徽從地上爬起來,整理好被常遇春扯亂的衣領,跨過滿地的散落物走到大殿中央。
「皇上明鑑,水師積弱非一日之寒,倭寇蠻夷不通教化且深諳水性,咱們大明以農耕立國,這茫茫大海本就不是咱們的強項。」
詹徽對著朱元璋深深一拜,眼角的餘光掃向其他幾個江南籍官員。
「微臣斗膽提議,既然海防艱難且耗費糜巨,不如實行全面海禁,片板不許下海,將沿海五十里內的百姓全部內遷安置。」
禮部尚書陶凱趕緊跟著附和,乾瘦的雙手作揖舉過頭頂。
「詹大人所言極是,只要咱們堅壁清野退避其鋒芒,那些倭寇在岸上搶不到東西,時間一長自然就不來了,這才是保全百姓的萬全之策啊。」
朱元璋看著這幾個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握著天子劍的手背繃緊。
他太清楚這些江南士族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海禁一旦實行,官方的水師就會徹底廢弛。
那些壟斷海上走私貿易的江南大族就能光明正大地僱傭海盜,把大明的絲綢瓷器換成白花花的銀子裝進自己的腰包。
「退避鋒芒?」
朱元璋冷笑出聲,天子劍的劍身在金磚上劃出一串刺眼的火星,他直接走到詹徽面前。
「這群倭寇已經開始屠戮大明的百姓了,人家都踩到大明的臉上拉屎了,你讓咱把百姓的祖墳和良田全扔了給他們騰地方,你這都御史骨頭是他娘的軟的嗎?」
詹徽嚇得雙腿發軟再次跪倒在地,連聲喊著冤枉。
「皇上息怒,微臣也是為了大明的國庫著想,連年征戰國庫空虛,若是再大興土木建造海船,只怕會激起民變啊。」
朱元璋一腳踢翻詹徽。
「少拿國庫和民變來壓咱,你們江南那些大家族私底下造的走私海船,怕是比大明水師的戰船還要大還要結實吧。」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江南官員的軟肋,陶凱嚇得把頭埋在兩腿之間,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朱元璋沒有繼續深究內鬼的事情,現在最緊要的是把兵器造出來。
他把天子劍插回劍鞘,從懷裡掏出那捲剛從李傲那裡逼出來的宣紙,直接丟給工部尚書薛祥。
宣紙在薛祥的官帽上散開,露出裡面畫滿齒輪與氣缸的複雜圖案,以及那張高達三丈的高爐冶煉圖。
「都給咱睜大眼睛看清楚,誰說大明的船只能靠風吹才能走!」
朱元璋一腳踩在龍書案的殘骸上,明黃色的常服在火光中透著不容違抗的威勢。
「咱要造一種新船,把天工院剛弄出來的那個叫蒸汽機的鐵疙瘩裝進船艙里,裡面燒上煤炭把水煮開,用那股子氣推著船跑!」
大殿內的群臣面面相覷,根本聽不懂皇帝在說什麼天方夜譚。
薛祥顫抖著手把那幾張圖紙撿起來,看著上面那些完全違背傳統木作常理的機械結構,額頭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皇上這燒水生氣的法子聞所未聞,且不說這鐵疙瘩有多重,就算裝進木船里,那爐子裡的火也能把整條船給燒穿了啊。」
薛祥把圖紙捧在胸前,試圖用工部的常識來反駁這個瘋狂的想法。
「木船最怕走水,您在船肚子裡架個火爐子,不用倭寇來打,咱們自己的船就先燒成灰了。」
朱元璋俯下身子,一把揪住薛祥的衣領把這個老頭提了起來。
「誰告訴你咱要用木頭造船了!」
他指著殿外那幾尊沾著血跡的青銅大炮,聲音在大殿裡炸響。
「咱要用精鋼和熟鐵把整個船身都包裹起來,在船頭裝上能撞碎暗礁的撞角,在船舷兩側裝滿大將軍炮!」
劉伯溫捧著帳冊站在一旁,聽到這個構想激動得乾癟的嘴唇直哆嗦。
「上位此舉乃是奪天地造化的神來之筆啊,若是真能造出不用風帆日行千里的鐵船,那大明的水師就能橫掃整片汪洋!」
劉伯溫直接在帳冊上用炭筆重重劃了一道,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李信。
「李提督你想想,要是咱們的船不怕撞不怕火,跑得還比倭寇的快船快十倍,那海戰的規矩就徹底改寫了。」
常遇春更是興奮得直磨牙,恨不得現在就跳到那種會噴火的鐵船上去大殺四方。
「上位聖明,有了這種鐵王八,管他什麼槳帆快船,老子直接開過去把他們碾成木屑,把大炮塞進那幫倭寇的嘴裡!」
「江南的酸儒怕下海,咱們天工營的兵不怕,只要船造出來,臣第一個帶頭上船,去把倭寇的老巢給端了!」
朱元璋居高臨下地看著滿朝文武,下達了改變大明國運的死命令。
「傳咱的旨意,天工院從今天起全面轉向,讓王鐵錘帶人日夜趕工把高爐建起來,傾全國之銅鐵給咱造這蒸汽鐵甲艦!」
他拔出天子劍直指東南方向,眼底全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氣。
「咱要用鋼鐵撞碎那幫矮子的木板,把他們的島給咱轟沉了,讓他們世世代代連大明兩個字都不敢提!」
奉天殿內鴉雀無聲,武將們熱血沸騰地跪地高呼萬歲,而文官陣營里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詹徽和陶凱在人群後方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深知一旦這種不懼風浪且火力恐怖的鐵甲艦造出來,江南士族在海上的走私網絡就會被徹底碾碎。
陶凱用極小的幅度扯了扯詹徽的袖子,嘴唇微動。
「絕不能讓這鐵船造出來,否則江南各家的財路就全斷了,得在工部籌集鐵料的時候想辦法拖延。」
詹徽微微點頭,把目光投向正跪在地上發抖的工部尚書薛祥。
薛祥捧著那幾張輕飄飄的圖紙,覺得這東西比千斤巨石還要壓手,他看著圖紙上標註的巨大鋼鐵用量,臉色慘白如紙。
「皇上三思啊!」
薛祥把頭磕在金磚上砸出沉悶的響聲,絕望的呼喊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自古木浮鐵沉乃是天地不可逆的常理,那麼多鋼鐵一旦入水必定直墜海底,這鐵船如何能浮得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