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讓你困擾的地方，抱歉
剛下過小雨，路面濕濕潤潤，坑窪處積著淺淺的水窪，映著灰撲撲的天。
唐洛卿踩著沒水的地方快步追上去。
巷口的老槐樹下，周靳白正準備上車，聽見腳步聲，轉身，看見唐洛卿追了出來，冷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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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唐洛卿走路急，小喘著氣到了距離周靳白幾步遠的距離停下。
迎上周靳白深邃濃郁的目光，唐洛卿突然之間反倒不知道說什麼了。
好一會兒，她暗暗深呼吸給自己加油打氣，才說道：「大哥，張叔說，說你上周特意幫我留了這套石青，我沒跟宴沉提過我要買這個，也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家店。我想知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唐洛卿當做什麼都不知道，距離周靳白遠一點就好了。
而且他到現在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怕周靳白。
但是如果不問，唐洛卿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而且，她怕自己想太多，更怕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索性，硬著頭皮問清楚，大不了被罵一次。
而周靳白，聽到唐洛卿的問題，垂在身側的骨節分明手蜷了一下，眉峰微動。
男人掃了眼唐洛卿攥著顏料袋的指節微微泛白的手，語氣淡淡道：「周氏集團所有度假村要，做自有文創伴手禮，前段時間，公司摸排本土畫材供應商，業內推薦了這家老店。」
語氣微微一頓，周靳白繼續語氣波瀾不動的說道：「篩選合作畫師的時候，我看過你全部作品，發現你的作品很符合我們的周邊設計風格期待，通過你的畫，我發現你畫古建築檐角習慣用細磨石青提色，全城只有這家能出這個細度，順道讓張叔留了一套，想看看……如果你畫一些不一樣風格的東西，是否也能符合周氏集團對周邊要求。」
「以上，均屬項目前置考察而已，如果有讓你困擾的地方，抱歉。」
唐洛卿一怔。
周氏集團度假村也要做自有周邊產品了？而且，還有可能考慮她的畫？
所以，原來……是這樣？
唐洛卿暗暗鬆了口氣，又因為自己的多想而尷尬不已，臉頰滾燙，然後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沒有困擾。」
唐洛卿抱著材料的另一隻手緊了緊，抿了抿唇，躊躇著道歉：「對不起大哥，是我想多了，是我沒有弄清楚事情真相，還麻煩你特意幫我留著材料，真的……謝謝你。」
周靳白「嗯」了一聲：「沒有困擾就好，車子在等，我先走了。」
跟著轉身，準備上車。
「等等。」
眼瞅著周宴沉一隻手搭在車門上準備上車離開，唐洛卿腦子根本來不及思考，嘴巴卻已經率先開口喊住了周靳白。
可話說出口，她又有點後悔，只是腦子裡隨即有個念頭浮現：不能就這樣讓周靳白離開，不然以後見面的窘迫想想都可怕。
於是唐洛卿還是再一次深呼吸，努力鼓起勇氣，抬眼，一眨不眨注視著周靳白：「大，大哥……最近你幫了我很多，又幫我留材料，奶糖生病，還有文創展的事……總麻煩你也挺不好意思的，要麼……哥，我，我請你吃頓飯吧？聽說這附近有家川菜館開了十幾年，口碑挺好的，上次吃飯我好像聽到宴沉說你……喜歡吃辣？可，可以嗎？」
聽到這話，周靳白拉著車門的手微微一滯。
男人轉身，垂眸看向唐洛卿，幽邃的眸子裡情緒翻湧，又很快克制著撫平。
片刻後，男人淺淺頷首，聲音聽不出起伏：「好。」
唐洛卿暗暗鬆了口氣，生怕周靳白聽出了她剛才問題的背後真實意義而拒絕。
十分鐘後，巷尾的一家老川菜館。
一掀帘子，濃郁的紅油香氣裹著花椒的麻味撲面而來，嗆的剛走進來的唐洛卿咳了一聲，眼眶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老闆是個四川阿姨，嗓門洪亮，笑著招呼他們進了個小包廂。
跟著拿來菜單，唐洛卿主動想請周靳白點菜，對方卻說：「你看著點。」
唐洛卿無奈接過菜單，看著菜單上才是紅彤彤一片，不由自主蹙了蹙眉。
然後狠狠心，點了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夫妻肺片等。
「暫時這些吧，再拿一紮酸梅湯，謝謝。」
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唐洛卿轉頭沖周靳白笑了笑，眼尾還帶著點被空氣中的辣嗆出來的淺粉：「大哥，我也不知道你具體愛吃什麼，就照著招牌點了，希望能合你口味。」
周靳白「嗯」了一聲：「但是這麼辣，你可以？」
唐洛卿被問的一時間有點卡殼，她尷尬一笑：「當然。」
但其實唐洛卿還是有點發怵的，因為她從小到大都不怎麼能吃辣，屬於一滴辣椒油就能成功讓她掉眼淚那種。
菜上的很快，紅彤彤一片鋪了半桌，紅油裹著干椒花椒，香氣直鑽鼻子。
唐洛卿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水煮魚，白嫩的魚片裹著薄薄一層紅油，看著格外誘人。
可咬下去的瞬間，辣味瞬間從舌尖竄上天靈蓋，麻意跟著湧上來，嗆的她猛地咳了兩聲，眼眶也瞬間就濕了，嘴唇更是紅的像沾了層薄胭脂，水潤潤的，連眼尾都泛出了紅，活像被雨打濕了的桃花瓣，又軟又可憐。
唐洛卿慌慌張張去摸水杯，指尖還沒碰到杯子，一杯溫涼的酸梅湯被推到了她面前。
骨節分明的手收回去，唐洛卿來不及思考什麼，端起酸梅湯，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冰涼的液體才漸漸壓下嘴裡的麻辣味兒。
「別硬撐。」
周靳白的聲音在對面響起，比平時沉了些，若仔細聽，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吃不了辣，不用勉強。」
「沒，沒事呀，我可以試試。」
唐洛卿還在緩著辣氣，嘴唇腫的紅紅的，卻笑的一臉坦然：「請人吃飯當然要請人家愛吃的，哪能只顧著自己的口味。」
唐洛卿說的理所當然，一點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周靳白看著女孩子眼裡透亮的光，凸起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再勸，只「嗯」了一聲，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你先吃。」
唐洛卿點點頭，看著他走出去，才對著一桌子紅油犯了難。
這些菜對她來說的確太辣了，她真心吃不了。
唐洛卿嘆了口氣，趴在桌上蔫蔫的。
想了想，唐洛卿掏出手機給沈白煙發消息，拍了滿桌紅油過去吐槽：【請人吃川菜，結果我自己辣的一口吃不了，救命。】
沈白煙秒回：【請誰？周宴沉？他不是出差了嗎？】
唐洛卿：【是他哥，周靳白。欠了好幾個人情，請人吃頓飯道謝。】
那頭沉默了幾秒，直接彈了條語音過來，語氣亢奮：【周靳白？周氏那個總裁？你跟他單獨吃飯？姐妹可以啊，這大哥比弟弟帶感多了，我投大哥一票，你可藏好啊，別讓周宴沉抓著，等等，你怎麼專挑姓周的薅？兄弟通吃是吧？】
唐洛卿剛含了口酸梅湯，差點兒全噴出來。
她嗆的咳了好半天，臉都憋紅了，手忙腳亂打字：【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我未來大伯哥？這是單純道謝！！你思想能不能健康點！！】
沈白煙：【大伯哥怎麼了？食色性也，哥哥弟弟一起……】
後面的話越說越離譜，唐洛卿臉頰一燙趕緊按滅屏幕，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恰在此時，包廂門被從外面推開。
周靳白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三個食盒。
唐洛卿心臟一跳，莫名有點兒心虛，像是被抓包到了什麼似的。
她連忙坐直了身體，瞥了眼倒扣的手機，眼神飄了飄：「大，大哥你回來了……」
「嗯。」
周靳白瞥了眼餐桌上倒扣的手機，沒作聲，把手裡的食盒一一打開，清清爽爽的江南小菜擺了出來：桂花糖藕，龍井蝦仁，糖醋裡脊，還有一盅冒著熱氣的醃篤鮮。
鮮甜的香氣散開，中和了滿室的麻辣。
「你吃這個。」
周靳白把盛好的醃篤鮮推到唐洛卿面前，瓷碗溫溫的，剛好不燙手，而男人的語氣很淡，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請人吃飯的確需要對方喜歡，但自己的喜歡也很重要。」
聞言，唐洛卿看著面前清鮮的菜，眨了眨眼睛。
周靳白不是出去一下？怎麼還帶了菜回來？
而且全是她愛吃的清淡口。
「謝謝大哥……」
唐洛卿拿起勺子喝了口湯，鮮味兒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壓下了滿嘴殘留的辣意，連剛才的窘迫都散了大半：「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呀？」
「上次吃飯，看到你喜歡江南菜。」
周靳白說的輕描淡寫，重新拿起筷子吃自己面前的川菜，動作從容，仿佛真的只是隨便點的。
唐洛卿沒多想，只覺得大哥人看著冷，心卻細的很
這一頓飯吃的不快不慢，大半個小時之後，唐洛卿喝了滿滿一碗湯，吃了小半碟蝦仁，還有其他的菜，胃裡暖融融的，十分滿足。
吃過飯，唐洛卿主動要求結了帳，周靳白便說順道送她回家。
唐洛卿也就沒拒絕。
車子緩緩停在御景灣十棟樓下，唐洛卿解開安全帶道謝，推開車門剛下去，迎面，就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見不遠處的樓道入口處，周宴沉雙手插兜倚靠在牆壁上，男人襯衫領口松著，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就是連續開了幾個小時車才趕回來的。
看見唐洛卿從一輛車子上下來，又看見後排座位上的男人是周靳白，周宴沉臉上的笑意一僵。
他皺著眉走過來，見周靳白也推開車門下車，周宴沉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打了個轉，須臾，聲音發緊的問：「洛卿？你們……怎麼一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