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她很好
話音未落，空曠的小區樓棟口一片沉寂。
樓道口，周宴沉攥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收緊，光從他背後打過來，襯的眉眼越發幽沉。
而周靳白靠在車邊，指尖輕搭著車門沿，骨節冷白。
他抬眼掃了周宴沉一眼，眼尾壓著點冷意，金絲邊框眼鏡反射著樓道口的暖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一點起伏：「剛好在畫材店碰到，順道送唐小姐回來。」
周靳白說話間，掃了一眼路邊停著的周宴沉到車子，眉峰微不可察挑了一下，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生的壓迫感：「沒記錯的話，公司規定的出差期限，是下周三。現在，才周日。」
周宴沉：「……」
男人凸起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剛到嘴邊的解釋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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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都怪凌悅悅那個蠢貨，他來之前已經把東西都弄的差不多了，誰知那個蠢貨居然把原始資料弄錯了一個小部分，以至於後面的數據全部前功盡棄需要重來。
「我明天再回去，不會耽誤工作。」
周宴沉扯了扯嘴角，目光凝著唐洛卿懷裡面抱著打包好的材料，卻沒再多說別的什麼。
這是他哥，親哥。
人家好心送他女朋友回來，他要是還擺臉色，倒顯得自己小氣又不識好歹。
可問題是，周宴沉冒著被大哥責罵的風險緊趕慢趕連續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回來，就想早點見到唐洛卿，哄她開心。
結果一到樓下，卻看見她和他哥一起從車上下來？
這換誰都會不爽。
「嗯。」
周靳白淺淺頷首，卻沒再繼續揪著出差的事情不放，只隨口補了句：「城北方案下個月執行，下周末之前，抽空把執行風險點匯總給我。」
「知道了。」
周宴沉點頭：「嗯，先走了。」
話音未落，周靳白沒再多作停留，沖唐洛卿淺淺頷首算是道別，轉身，上了車。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十棟朝著小區外頭駛去，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單元樓下，便只剩下兩個人。
晚風卷著小區裡的玫瑰花香氣吹過來，沖淡了些唐洛卿鼻尖原本縈繞著的周靳白身上清新好聞的味道。
她抱著東西，不看周宴沉一眼，轉身走向電梯。
周宴沉連忙追了上去，語氣夾雜著點說不出的酸味兒：「你們……一起吃飯了？」
「嗯，一起吃飯了。」
唐洛卿點點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擋住眼底的酸澀，如實淡淡解釋：「大哥幫我留了石青顏料，我欠個他人情，再加上之前的幫忙……就請他吃了頓飯。本來想等你回來請的，剛好碰到了，我就先請了。」
這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一點錯，周宴沉沒話可說，但……
「我不是說了讓你儘量不要麻煩我哥嗎？他很忙的。」
周宴沉蹙了蹙眉，說不上對哪裡不滿意，但就是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脫離掌控。
這種感覺讓他格外不安，也格外不爽，卻無濟於事。
唐洛卿聽到周宴沉的質問，恍然想起最近一段時間，他對自己的各種忽略。
她忍不住想，忙嗎？
唐洛卿心裡的酸澀越發濃郁，眼眶一熱，眼尾泛紅。
見狀，周宴沉也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說的太重了。
他看著唐洛卿泛紅的眼尾，心裡一慌，剛才的彆扭勁兒全沒了，只剩下心疼。
周宴沉連忙伸手想去接唐洛卿懷裡的東西：「我來吧，沉不沉？」
「不沉。」
唐洛卿吸了吸鼻子，側身躲開了周宴沉的碰觸，徑直走向電梯。
周宴沉看著唐洛卿躲開的動作，心裡更堵了，趕緊快走跟在後面，妥妥一隻垂頭喪氣的大狗狗。
等會到家，周宴沉瞟了唐洛卿好幾眼，看著她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唇，憋了半天，才試探著小聲開口：「寶寶，你還生氣呢？」
唐洛卿沒看周宴沉，抱起奶糖，低頭，蹭了蹭它腦袋，語氣硬邦邦的回一句：「沒有。」
「還說沒有，臉鼓的都快成奶糖了。」
周宴沉湊過去一點，看著唐洛卿鼓鼓的腮幫子，忍不住想伸手戳一下，又怕她更生氣，只能悻悻收回手，聲音軟下來：「我錯了寶寶，凌悅悅的事真是意外，我已經撤了她總監助理的職位，以後出差也不帶她了，行不行？」
說話間，周宴沉變戲法似的從包里掏出個油紙包，遞到唐洛卿跟前，尾音裹著討好的意味：「你看，我特地給你帶的城南老字號桂花糕，還熱乎著呢，你最愛吃的。」
唐洛卿接過油紙包，熟悉的甜香鑽進鼻子裡，她抿了抿嘴，心裡硬邦邦的勁兒悄悄鬆了大半。
她低頭打開，低頭咬了一小口，軟糯的甜味在舌尖蔓延，眼尾的紅也淡了點。
「我知道你跟她沒什麼。」
唐洛卿咀嚼著桂花糕，低低的嗓音里透著點不甘心的酸澀感：「可我就是不舒服，她故意湊到鏡頭跟前，你連避嫌都不會嗎？而且酒店房間，如果你收了文件就讓她離開，什麼事情也不會有。」
「是我不對，我粗心了。」
周宴沉立刻認錯，伸手拉了拉唐洛卿的衣角，晃了晃，真誠的舉手發誓：「以後我肯定注意，再有工作上的事，我全在會議室談，絕不讓任何女同事進我房間半步，行不行？」
唐洛卿抬眼瞥了周宴沉一眼，看他一臉誠懇的樣子，算是默認了。
周宴沉暗暗鬆了口氣，試探著一點一點伸出手想要擁住面前的女孩子，卻被對方推開。
周宴沉便乾脆一把把人摟進懷裡，胳膊扣的緊緊的，任憑懷裡的唐洛卿怎麼捶打怎麼推都不撒手，下巴還抵在對方發頂上蹭了蹭。
「寶寶我真的錯了，你不知道我外面出差，你不接我電話我有多害怕，所以哪怕被我哥罵我也要回來解釋清楚，不想你誤會。」
唐洛卿窩在周宴沉懷裡，沒再繼續說什麼。
她知道周宴沉，曾經那個在大雪紛飛的十幾個日日夜夜陪在她身邊的男人，又怎麼會真的做出讓她傷心的事情？
所以再看到周宴沉大老遠開車回來那一刻，她就已經選擇了相信周宴沉。
另一邊，周靳白回到自己家，站在陽台的陰影里，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落在遠處一棟樓頂樓周宴沉書房方向，燈，是暗的。
男人眸色沉沉。
一通電話打了過來，手機在掌心震了震，周靳白垂眸掃了一眼屏幕，接通電話：「媽。」
電話那頭的周母：「靳白啊，我聽弟弟說他生日你都不讓他回京市，怎麼回事？明天就是你弟弟生日了，你是哥哥，疼著他點，讓弟弟回來過生日好不好？」
周靳白指尖轉著那支沒點燃的煙，語氣平淡：「宴沉現在就在京市。」
「什麼？那臭小子跟我說你不讓他回家過生日。」
不等周靳白再說些什麼，那頭的電話掛斷了。
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周靳白夾著煙的指尖輕輕一折，煙被折成了兩段。
幾乎是同一時間，周宴沉剛把臉埋在女朋友頸窩處想撒個嬌，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響起刺耳的來電鈴聲。
被打擾的周宴沉蹙了蹙眉，磨磨蹭蹭掏出手機，看到是周母電話。
電話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周母的聲音：「你這臭小子在哪兒呢？你哥說你回來了？明天什麼時候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
聞言，周宴沉嘆了一口氣，一副身不由己的樣子：「媽，我明天回不去，我哥讓我明天繼續去臨城出差。」
周母一愣：「還去啊？那你現在呢？要不你現在回來？過了十二點，媽媽就給你過生日？」
周宴沉看著懷裡的唐洛卿，語氣里夾雜著藏不住的得意，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不行啊，剛把女朋友哄好，我要陪女朋友。」
周母頓時無語：「你把你女朋友一起帶回來唄，正好媽也想見見你女朋友。」
「算了算了，晚上過來顯得咱們家不重視，要不這樣，你們明天上午過來，媽媽給你們做好吃的，你吃過飯，下午再去出差？」
可周宴沉這會兒只想跟女朋友二人世界，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絕了：「算了算了，突然回家，我女朋友會害羞的，就先這樣吧媽，等我出差回來回去陪你和我爸吃飯。」
話音未落，周宴沉直接掛斷了電話。
接著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又重新把懷裡的人摟的更緊了。
唐洛卿這會兒正被周宴沉抱著坐在沙發上，聽見剛才的電話，眉頭輕蹙著伸手推了推他胸口：「你為什麼要這樣跟你媽說？」
周宴沉不解的看著唐洛卿：「怎麼了？難道你想回我爸媽家吃飯？那我現在打電話給我媽。」
見周宴沉果真要去撈手機，唐洛卿連忙阻止，有點生氣又有點無語：「你說什麼呢，我的意思是，你說你要陪女朋友不回家，你媽媽不會生氣嗎？會不會覺得是我這個女朋友不讓你回去的？這樣我……」
唐洛卿以前就聽說過直男不會調解婆媳關係，這還沒結婚，她怎麼感覺自己就要被周宴沉媽媽嫌棄上了？
而周宴沉，揉了揉唐洛卿的頭髮，笑的一臉不在意：「不會，你想多了。」
唐洛卿看著周宴沉沒心沒肺的樣子，不免有些擔心。
真的，不會嗎？
另一邊，沒過多久，周靳白的手機再次想起振動，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電話。
周母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靳白，你上次說你弟弟那個女朋友挺好的，你確定她真的好嗎？我都懷疑你弟弟不回家是她不讓回，你都不知道我剛才打電話給宴沉，他說要陪女朋友，不回來。」
聽著電話那頭的周母頗有微詞的聲音，周靳白目視著遠方某一處燈亮的地方，語氣淡淡：「媽，您不了解別人的女兒，還不了解自己兒子嗎？宴沉不想做的事，沒人能左右。」
周母一時語塞：「這倒也是，那……那你告訴媽媽，你真覺得你弟弟那個女朋友挺好的？」
周靳白捏著手機的力道緊了緊。
再開口時，男人聲音低沉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是，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