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遮住了她頭頂所有風雨
還有兩個小時就到?
周宴沉的心裡一緊,眼角的餘光瞥見走廊盡頭,蘇樂琪穿戴整齊的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正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他後背一下子冒出一層冷汗。
蘇樂琪是周宴沉發小,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從來沒想過會發生這一幕。
最主要的是,他不能讓唐洛卿知道這個錯誤。
「洛卿,我沒事,你跟我哥你們回去吧,我待會兒自己開車回去,你們不用折騰了,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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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宴沉語速飛快的說完,不等唐洛卿反應,匆匆掛了電話。
等蘇樂琪來到周宴沉面前,周宴沉凸起的喉結用力滾了滾,嘴唇動了好幾次,才啞著嗓子開口:「蘇樂琪,我們,我們談談?」
另一邊,疾馳的車裡。
唐洛卿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整個人都懵了。
她眉頭緊緊皺著,心裡空落落的,明明已經聽到了周宴沉的聲音確認他沒事兒了,可為什麼胸口處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不上不下,特別悶的慌。
而且,周宴沉不是沒事嗎?為什麼這麼急著掛電話?還不讓她們過去?
「宴沉怎麼樣?」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打斷了唐洛卿的思緒。
唐洛卿回過神,側過頭看向駕駛座的周靳白。
男人側臉的線條冷硬流暢,金絲邊框眼鏡反射著窗外的陽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唐洛卿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悶悶的:「他,他聽聲音……挺好的,但是他說……讓我們回去。」
這話說完,唐洛卿抬眸,看向周靳白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還有點求助的意味。
唐洛卿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回去?這都快到半路了,還有兩個小時就能見到周宴沉。
可是不回去?
周宴沉都開口讓她回去了,她如果還繼續往前,反而有種上趕著的感覺,好像她不信任他似的。
而周靳白,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目光掃過後視鏡里唐洛卿泛紅的眼眶和皺著的眉頭,凸起的喉結微不可察滾了一下。
這時,車載屏幕亮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沈特助。
周靳白掃了一眼,按了接通。
電話那頭的沈特助的聲音傳來:「周總您在哪兒?有兩份文件需要您上午之前簽字。」
周靳白眉頭微蹙,目光側過來,落在唐洛卿臉上。
他壓低聲音,語氣很輕的問:「回去嗎?」
唐洛卿一愣,慢半拍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
她連忙點頭,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都是因為她,才耽誤了周靳白的工作。
周靳白則收回目光,對著電話那頭的沈特助吩咐,語氣又恢復了往常的冷冽:「兩個半小時後,御景灣十棟樓下等。」
掛斷電話,車廂里又安靜了下來。
唐洛卿攥著手機,低著頭,越長越愧疚。
「對不起哥,耽誤你工作了。」
周靳白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側目,看了唐洛卿一眼。
女孩兒低著頭,發頂的發旋軟軟的,像個做錯事的小朋友。
須臾,周靳白開口,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潤:「去臨市是我的決定,和你沒關係。」
回去的路上,唐洛卿心情一直亂糟糟的,
她靠在副駕座椅上,眼神放空的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周宴沉那些含糊其辭的解釋。
之前她是能分辨的。
周宴沉雖然粗心,沒邊界感,但每次的解釋都是真心的,唐洛卿非常清楚他沒有做出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可是這次……
她卻有些分不出來了。
她分不清周宴沉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也分不清他是真的忙,還是故意躲著她。
車廂里響起舒緩的純音樂,調子柔柔的,像羽毛拂過心尖。
唐洛卿煩悶的心情漸漸放空。
昨夜半夢半醒熬到天亮,一大早又急著趕去臨城,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直到確認周宴沉沒出事,才終於鬆了下來。
這音樂聲像催眠曲似的,唐洛卿眼皮子越來越沉,沒過多久,她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唐洛卿嘴角抿著,眉頭皺著,好像做了什麼不太美妙的夢。
周靳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車子一路開到御景灣十棟樓下,唐洛卿緩緩睜開眼睛,車子停下後,她緩緩心神,抱歉道:「對不起,我睡著了。」
「沒必要對不起。」
周靳白鬆開安全帶,下車,走到副駕駛位置,高大挺拔的站在車門口,擋住了下午刺眼的陽光,
「別多想,回去好好休息。」
男人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有垂在身側的指尖,蜷了蜷。
唐洛卿被周靳白幫忙打開車門,挺不好意思的,連忙下車,道謝。
「嗯,上去吧。」
周靳白沒再多說什麼,站在原地,看著唐洛卿往樓道里走。
直到身影消失在電梯裡,周靳白才收回目光。
早已等在不遠處的沈特助,連忙把手裡的文件遞過去,壓低聲音:「周總,這是城南項目的文件,需要您簽字。」
「嗯。」
周靳白接過文件,又仰頭看了一眼頂樓的方向,跟著收回目光,翻開文件,指尖捏著鋼筆,筆鋒凌厲,很快簽完了字。
把文件遞還給沈特助的時候,男人眉心微蹙,語氣冷了下來,沒什麼溫度:「查清楚了嗎?」
早晨接到唐洛卿帶著哭腔的電話,周靳白就讓人去查周宴沉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聞言,沈特助連忙低下頭:「還在查,目前初步鎖定:凌悅悅,蘇樂琪兩位女性。凌悅悅昨晚確實去了小周總的酒店房間,待了幾分鐘就被推出來了,至於蘇樂琪……監控顯示,她一直在小周總房間裡待到今天早晨。」
周靳白捏著鋼筆的手,收緊。
男人眉心蹙的更緊,眸色冷的像結了冰,周身的氣壓徹底降了下來。
繞是跟在身邊多年的沈特助,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了周總這麼多年,很少見他動這麼大的氣,上次還是唐小姐去周氏集團被前台攔下的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
「繼續查,我要知道所有事情。」
「是,周總。」
沈特助連忙應下,抱著文件退了兩步,等在一邊。
周靳白站在原地,又仰頭看了一眼拉著窗簾的窗戶,站了很久,才轉身上了車。
樓上,唐洛卿回到家,癱在沙發上。
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似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奶糖「喵嗚」一聲跳了過來,踩在她肚子上,軟乎乎的肉墊按來按去,小腦袋蹭唐洛卿的下巴。
「奶糖……」
唐洛卿抱著奶糖,把臉埋在它毛茸茸的背上,悶聲喊了一句。
她心裡亂七八糟的,胸口處堵的厲害。
這時,茶几上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是周宴沉。
電話接通,周宴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沙啞,還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洛卿對不起,我不該昨晚喝醉酒沒給你打電話,讓你擔心了。那個……我待會兒就開車回去了,你……你到家了嗎?」
周宴沉的語氣聽起來小心翼翼的,好像怕那句話說錯了會讓唐洛卿生氣。
唐洛卿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用力到指節泛白。
良久,她才淡淡「嗯」了一聲:「到了。」
語氣微微一頓,唐洛卿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為什麼不讓我們去找你?」
電話那頭的周宴沉短暫的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更加不自然:「就是覺得沒必要多跑一趟,反正我也要回去了。」
周宴沉的解釋聽起來很合理,可唐洛卿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卻越來越重。
她沒再追問,「嗯」了一聲,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那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去,給你帶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好不好?」
「不用了,開車注意安全。」
說完,唐洛卿就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抱著奶糖,把頭埋的更深了。
不對。
好像哪裡都不對。
可唐洛卿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她坐了一會兒,越坐越煩,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於是唐洛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邊的畫架前,拿起畫筆,想用畫畫轉移注意力,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畫布上是她畫了一半的《檐下奶貓》,奶白色的小貓咪蹲在青瓦檐下,背景的天空還沒上色。
她蘸了蘸天藍色的顏料,想給天空上色,可筆尖懸在畫布上半天,卻怎麼都落不下去。
手一抖,顏料滴在了畫布上,暈開一小片藍色,剛好落在奶貓的頭上。
唐洛卿看著眼前暈開的顏料,煩躁把畫筆往洗筆桶里一扔。
她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閉了閉眼。
根本畫不進去。
唐洛卿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剛才還陽光明媚的天,不知什麼時候陰了下來,烏雲壓的很低,像要塌下來似的。
唐洛卿蹲下來,摸了摸奶糖的小腦袋:「奶糖,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奶糖「喵嗚」了一聲,蹭了蹭唐洛卿手心。
唐洛卿勉強笑了笑,抱著奶糖,出了門。
她坐上了開往城郊的公交車,抱著奶糖,坐在靠窗的位置。
風從車窗吹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唐洛卿腦子裡更加亂了。
坐了快一個小時的公交,終於到了地方。
這裡是城郊的一片油菜花田,很偏,車很少,路邊全是大片大片的金黃色油菜花,風一吹,像金色的海浪,特別好看。
這裡也是周宴沉去年帶她來的,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不久,他帶她來這裡看油菜花,方便她寫生。
那時候,她在畫,周宴沉抱著奶糖跑來跑去,風吹動二人的衣角還有小奶糖尾巴上的毛。
此刻,唐洛卿抱著奶糖坐在田埂邊的草叢裡,把奶糖放出來,讓它隨便撒歡兒跑。
奶糖來過這裡好多次,輕車熟路的追蝴蝶,撲蜜蜂,小短腿倒騰的飛快。
唐洛卿抱著膝蓋坐在草叢裡,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奶糖跑,眼神放空。
風一吹,油菜花的香氣飄過來,甜甜的。
可唐洛卿心裡,卻空落落的。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總感覺,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漸漸的要離開自己了似的。
她正發著呆,天色突然暗的更厲害了。
烏雲很快就聚了過來,黑壓壓的,大雨毫無徵兆噼里啪啦往下掉。
唐洛卿皺了皺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準備叫奶糖一起回家。
下一刻,一把大傘撐在唐洛卿頭頂。
唐洛卿一愣,轉頭,就見周靳白站在自己面前。
男人穿著白色襯衫,身上的衣服濕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冷硬的肩線。
他一隻手抱著奶糖,奶糖窩在他懷裡,被他的外套裹著,乾乾淨淨的,正舒服的打呼嚕。
而他另一隻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傘面完完全全傾向她這邊,遮住了她頭頂所有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