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抱歉,失態了
一時間,偌大的辦公室里一片沉寂。
唐洛卿怔怔的注視著面前的周靳白。
眼前的男人五官清雋,眉眼深沉濃郁,鼻樑高挺,唇線性感,一切都是最最精緻的狀態,是造物主最最得意的作品。
可不知是不是錯覺,男人眼底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凌厲卻在提起「畫畫的周靳白」時,退的乾乾淨淨,向來寡淡卻覆著一層薄冰的眸子裡,浮現出某種沉寂多年的情緒。
那是一種,對過往的嚮往和極致的被壓抑深藏的東西。
而周靳白凝著她的目光,褪去了平日裡的淡漠疏離,夕陽灑進來,灑在他眼睛裡,像灑下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星光,認真,又璀璨耀眼。
周靳白就這麼直直注視著唐洛卿的眼睛,絲毫沒有移開的意思。
這目光太沉,太燙,頃刻間,唐洛卿耳朵尖泛起一層薄紅。
她攥緊了懷裡的畫夾,慌忙錯開視線,呼吸都亂了下,聲音里泄露出藏不住的慌亂:「我……只是好奇……」
話音未落,唐洛卿便深呼吸一口氣,像攢足了全部底氣似的,放下桌子上的畫,抬手將懷裡的畫夾打開,將其中一幅畫遞到周靳白面前。
她垂著眼睫,指尖蜷縮著,聲音透著克制不住的忐忑拘謹:「這是之前在信威答應你的畫,我不知道曾經的你畫畫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所以……只是按照我想像中的畫面畫了出來,希望你……不會討厭。」
聞言,周靳白垂眸,接過唐洛卿手裡拿著的一幅畫。
畫裡是一個青年坐在臨窗的畫架前,午後的陽光灑進來,碎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在下眼瞼上落下淺淺的陰影。
青年骨節分明的指節捏著畫筆,筆下是蔚藍的大海,下頜線清雋,眉眼全神貫注,鬆弛肆意,眼底蘊著一抹未經世事磋磨的純粹熱烈。
單獨從觀賞角度看,整幅畫的光影層次細膩通透,筆觸溫柔繾綣,既描摹出青年桀驁的風骨,又像是要把那段早已蒙塵封藏的舊時光,攤在本人眼前。
周靳白目光一寸一寸撫過畫裡的輪廓,指節蜷起又鬆開,凸起的喉結緩慢滾了一下。
靜默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個調,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謝謝,不討厭,很喜歡。」
唐洛卿聽見周靳白低沉的道謝,緊繃的身體稍稍松下來。
須臾,唐洛卿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小半步,語氣更加疏離:「那我……先告辭了。」
話音落,唐洛卿便轉過身打算離開,手腕卻倏地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攥住。
男人掌心略帶薄繭,微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過來,力道不算重,卻扣的唐洛卿一時間動彈不得。
不等唐洛卿反應,周靳白往前踏了一步,手臂稍一收力,便將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
唐洛卿腦子裡「嗡」的一聲懵了。
鼻尖撞上男人挺括的襯衫,熟悉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
許是太過震驚,她睜著眼,連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來,胸膛處感受著對方劇烈的心跳,唐洛卿的心跳漏了一個節拍。
而這個擁抱短的像一場錯覺,不過數秒,周靳白便鬆了手,往後退開半步,重新拉開了和唐洛卿之間的安全距離。
男人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情緒,聲線里夾雜著少見的失態:「抱歉,看到這幅畫,有些失態,我以為……」
語氣微微一頓,周靳白聲音更低沉了:「不會有人再記得二十歲的周靳白。」
聞言,唐洛卿一愣。
她還沒從剛才的觸碰里回過神,冷不丁聽到周靳白的話,指尖用力蜷了蜷,一時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說安慰的話太逾矩,客套一番又太生疏,千頭萬緒堵在喉嚨里,就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還沒等唐洛卿想出應對的措辭,周靳白後退一步,按了一下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語氣已恢復了平日裡的冷肅自持:「送唐小姐下樓。」
不過數秒,敲門聲響起,得到允許後,沈特助推門而入,神色如常沖唐洛卿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唐小姐,這邊請。」
唐洛卿斂了斂心神,邁步往門口走。
即將踏出房門那一刻,她回頭望了一眼,只見辦公桌後的男人浸在窗外灑進來的光里,正垂著眼,注視著桌上那幅畫。
男人側臉輪廓沉在光影里,讓人看不清神色,卻莫名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落寞。
一種,很難有人能想像,會在周靳白身上看到的落寞。
踏出辦公大樓大門,唐洛卿收回目光,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氣,胸腔里的憋悶卻沒散多少,甚至冒出一絲遲疑:她是不是不該畫這幅畫,不該貿然去碰他藏了這麼多年的過往。
但轉念,唐洛卿又舒了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子亂七八糟的思緒。
畢竟周靳白沒再多說什麼,也沒有再做任何越界的舉動。
至於那個短暫的擁抱……
大抵,任誰看到自己早已塵封多年的最珍視的舊時光被人呈現在眼前,情緒翻湧之下都會有些許不受控的失態,算不上什麼特別的意味。
這樣想著,唐洛卿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莫名的悸動,邁步往路邊走。
她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駕照地址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倒退的風景,思緒紛飛。
而車子越來越遠的周氏集團頂樓辦公室里,周靳白還坐在原位,目光久久凝在眼前的畫上。
片刻後,他拿起內線電話,讓沈特助送來一個畫框,之後把畫放在辦公桌上正對著座椅的地方,和之前那一幅少女鞦韆擺在一起,只要一抬眼,就能清清楚楚看見畫裡那個二十歲眼裡只有畫的自己,和少女燦爛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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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駕校出來回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
唐洛卿先給奶糖餵了貓糧,自己下了點速凍水餃,吃過飯,開始盤算有多少存款。
畢業不過一年有餘,工資大半都存了起來,除去日常開銷,剩下的全在為周宴沉曾經為奶奶支付的六十萬醫藥費攢著。
看來,就算考上駕照,買車的念頭也只能暫且壓後。
唐洛卿收拾收拾心情,拿來之前畫的第三批五張畫。
除卻三張唐洛卿自認為很完美的畫之外,另外兩張,她卻怎麼都看不出來問題在哪兒。
腦海里忽然閃過沁園那一大片接天的荷塘,晨光落在水面碎成星星的樣子,唐洛卿猶豫了。
要不,再試試能不能進去一次?
於是唐洛卿猶豫半天,點開跟陸嶼的對話框,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對方回復的很快,一口應下。
唐洛卿鬆了口氣。
第二日,天朗氣清,唐洛卿抱著畫夾往沁園走。
即將來到門口,卻發現路邊停著一輛熟悉的汽車。
是周靳白的車。
唐洛卿腳步一頓。
她很清楚,周靳白絕不可能是為了她才來這裡,畢竟上次在沁園偶遇是巧合,而且他看起來與陸老爺子有很深的交情,估計來下棋本是常事。
可道理歸道理,真的撞見周靳白的車,唐洛卿還是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可就這麼回去?
唐洛卿不願意。
她好不容易跟陸嶼約好進沁園的機會,要是出爾反爾就這麼走了,下次再想進來找靈感,恐怕就很難了。
何況,她是來畫畫的,又不是來見周靳白的。
想來想去,唐洛卿還是狠狠心,按了門鈴。
陸嶼下來的很快,繞過前院打開門,笑著沖唐洛卿招手:「我爺爺正跟靳白在裡面二樓亭子裡下棋呢,正好帶你過去打個招呼。」
唐洛卿暗暗深呼吸,禮貌應道:「好。」
可走過前院,陸嶼卻突然偏頭看了眼唐洛卿懷裡的畫夾,隨口提議道:「對了,你最近畫畫有沒有什麼拿不準的?靳白眼光毒,你讓他幫你多看看。」
聞言,唐洛卿抱著懷裡畫夾的手緊了緊。
她強撐著不規律的心跳,努力壓下心口紊亂的氣息,緩了緩心神才開口拒絕:「不,不麻煩大哥了。」
陸嶼走在前面,並沒聽出唐洛卿語氣里的緊繃,語氣輕鬆的接著說到:「這有什麼麻煩的?你找他看畫,說不定反而是幫了他大忙。我爺爺常說,靳白平日裡繃的太緊了,一顆心全撲在公司上,連他自己的日子都過沒了,所以才總叫他過來下棋,就是想讓他適當鬆快鬆快。」
聽到這話,唐洛卿一愣。
原來,那個永遠從容克制波瀾不驚的男人,每天過的,是一根弦繃到極致的日子?
而這裡,這座草木清幽的園子,於他而言,是一處喘息之所?
這是唐洛卿從未想過的,她一直以為,即便周靳白放棄了曾經的榮耀和熱愛,現在掌管這麼大的公司,也一定很有成就感,不過是不同的收穫罷了,卻不曾想……
說話間,兩個人已到了亭子樓下,便很有默契收了聲,放輕腳步走上去。
二樓的亭子臨著荷塘,石桌上擺著棋盤,黑白子錯落排布,唐洛卿走上前,先微微欠身禮貌打招呼:「陸爺爺好,大哥好。」
陸老爺子抬眼看見唐洛卿,笑著捋了捋鬍鬚,沖她招招手:「最近有沒有畫些新東西?拿出來我老頭子瞧瞧。」
唐洛卿沒想到陸老爺子一來就要看她的畫,連忙應聲上前將畫夾打開,放在陸老爺子面前。
陸老爺子拿起來一張張翻看,翻到其中兩張,將畫紙推到周靳白面前,語氣帶著點考校的意味:「看出什麼了嗎?」
唐洛卿呼吸一緊。
因為那兩張,恰好就是她改了畫畫了改,卻始終看不出問題,還曾經想請教周靳白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