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報導
陳默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一下她。
林婉沒有看他的眼睛，目光停留在夕陽把公路盡頭，她的聲音很小，仿佛在自言自語。
「其實……我沒有事情要做。」
這是一個信號。
林婉對於這場戲，所持的態度已經發生了改變。
由原來的被動接受到現在主動多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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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不能確定，這份主動是出自於她內心的善良，還是更高一層的自我保護策略——以一個完美的好兒媳形象來加強她在此次交易中所處的地位。
但他沒有拒絕。
晚上，公寓裡面非常寂靜。
林婉大概是因為太累了吧，所以很早的時候就回房睡覺了。
陳默坐在次臥的小書桌前，檯燈的光暈在她面前照亮了一片光明。
他把黑色的本子拿出來，用筆一個字一個字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
母親出院了，情況很好。
周國平來電說下周一要調到董事長辦公室去。
對於林婉來說，母親的態度是十分滿意的，並且還超出了她的預料。
寫完之後他就把書合上，然後把身子往後一靠，在椅子上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今天的時光過得很慢。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有過一種荒誕的感覺，覺得自己過的是普通人一樣的生活。
有掛念著自己的母親、疼愛自己的妻子和一個溫馨的家庭。
但是很快他就把這種錯覺從自己的身上剝離了。
要告誡自己。
那不是真的。
他的妻子就是交易的結果。
他所擁有的家是別人的房產。
他要得到的新工作，就是周國平給他的一個更加華美但是也更加危險的牢籠。
他一定要走完這條路，並且要走得快一些、遠一些。
等到有一天他有了足夠的實力之後，可以把所有的假變成真。
或者，至少讓他的假不再被他所用。
睜開眼睛之後，目光就落在了書桌上的那張小相框上，裡面是媽媽年輕時候拍的照片。
從今以後，他知道在這場賭博中又增加了一條不能輸的理由。
周一早晨，天色還很暗的時候，陳默便醒來了。
比平時早一點起床，在衣櫥前站了一會兒。
然後手指在幾件休閒外套上滑過之後，取出了一個深灰色的襯衫和一條筆挺的黑西褲。
董事長辦公室專員。
這個崗位處於一種不穩定的狀態之中。
不能穿得像一個司機那樣隨意、扎眼。
但是也不能穿得像要和別人談幾千萬生意的高管一樣，那樣就叫僭越了。
分寸就是他要在新的環境中學會的第一課。
後面有聲音。
林婉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穿了一件寬鬆的大號白T恤、一條淺色居家短褲，赤腳站在了廚房門口。
手裡拿著一杯水，把頭髮隨便扎到腦後，幾縷頭髮垂在臉頰邊，臉上還留有睡意。
整個人的狀態也變得放鬆了很多，與剛搬過來的時候那種時刻保持警惕的感覺大不相同。
見陳默穿得整整齊齊，就給她倒了杯水，問道：「今天要去新部門上班嗎？」
「對」。
陳默把最後一顆袖扣扣上。
「晚上回家吃飯嗎？」
問題提得很自然，就像一個妻子向要出門上班的丈夫提問一樣。
陳默的動作停了一秒左右的時間，非常快，人眼很難捕捉到。
分不清是她的演技進步了，還是她自己也把演戲和生活混為一談了。
不管怎麼樣，都不用戳穿了。
「回去。」
他說。
林婉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點了點頭之後就走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裡面就傳來了微波爐工作時發出的嗡嗡聲。
她正在熱牛奶。
陳默走到玄關處換上了鞋子。
只聽到了廚房裡傳來的聲響。
這樣平凡的生活就像一張暖洋洋、軟綿綿的網一樣，很容易就把人給罩住了。
他必須掙脫。
九點，陳默到了國盛集團總部大樓下。
他抬起頭來望了望這座高樓大廈，以前他是跟著周國平一起進來的，作為司機、作為影子從員工通道的側門進去。
今天他第一次通過正門進入裡面。
「您好。」
前台換了個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打扮得很漂亮，笑得很標準。
「我去辦理入職手續。」
陳默說得很平靜。
「哪一個部門的。」
「董事長辦公室。」
姑娘對陳默的目光由最初的客套轉為探究。
這個人穿得很得體，但是身上沒有一個品牌標誌可以顯示他的地位，所以不是高管也不是有背景的人。
但是董事長辦公室這幾個字分量很重。
不能有絲毫懈怠，於是她馬上拿起桌子上的電話，給一個內部線路打電話。
掛上電話之後，她對陳默的態度就恭敬多了：「等一下，人事部的人馬上就來接你。」
陳默點頭之後就靜靜地站在了一邊。
看到大理石地面反射出來的模糊的人影，看見一個個拿著工牌、匆匆忙忙地穿過自己的人影。
他知道前廳服務員的眼神變化代表的意思是什麼。
在這樣的等級分明的金字塔中，身份標籤要比人的本身更重一些。
過了兩分鐘左右，電梯發出叮的一聲後就打開了門，一個穿白色襯衣、戴黑色邊框眼鏡的年輕人迅速地走了出來。
大約三十多歲的男子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在休息區里轉了一圈之後就把目光鎖定在了陳默身上。
他過來了之後就對陳默說：「陳默。」
「是。」
男青年伸出雙手，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說：「我是劉磊，人事部的專員周總那邊已經打招呼了，您和我一起來。」
用的是您而不是你。
這就是周國平打招呼的程度。
劉磊帶著陳默上到15層。
出了電梯就到了人事部辦公室，格子間裡的人很多。
把陳默帶到一個空閒的小會議室里，然後從文件夾中取出一些表格遞給他。
「填寫下基本資料。學歷、工作經歷、家庭狀況等。」
劉磊把一支筆放在了表格邊上，好像很隨意地靠著桌子邊說，「你以前是不是在我們公司做保安？」
「是的。」
陳默接過了筆，便開始填了起來。
劉磊眼鏡後面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無法隱藏的好奇心：「那這個步子就很大了。從安保部到董事長辦公室，我們公司成立這麼多年以來，有這樣的運氣的人沒有幾個。」
陳默沒有抬起頭來，也沒有回答什麼，只是專心致志地在表格上寫著什麼。
他運氣的秘密就是周國平的秘密，這是不可以對外說出來的交易。
別人看來是一帆風順，但是自己心裡明白，腳下的路都是鋼絲。
表中有一列叫做推薦人。
陳默的筆尖在這一欄上面停留了0.5秒之後就直接跳到了下一欄，並且繼續填寫下面的內容。
劉磊的目光在空缺的地方停留了一下，並沒有提出問題。
很會做人。
能被周國平親自打電話來安排的人，他的介紹人是誰就不必寫在紙上了。
寫上了就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