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求偶的牛魔王
第64章 求偶的牛魔王
但席上並非所有人都像萬聖龍王那般心思深沉。
左側席上的牛魔王自打玉面公主入席,那雙銅鈴大的牛眼便沒怎麼從她身上挪開過。
他又灌了幾碗酒,酒勁上頭,膽子也壯了。
索性端著酒碗站起身來,大步走到玉面公主席前,聲如洪鐘:「萬歲狐王的閨女,老牛早就聽說過積雷山的名頭。
倒沒聽說狐王還有這麼個水靈靈的女兒。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天仙中境,了不得!
來,老牛敬你一碗!」
玉面公主端起杯盞,面上笑容不變,只是淺淺抿了一口,便將杯盞放下,微微頷首道了聲謝。
她態度客氣而疏離,意思已經足夠明白。
但牛魔王這頭蠻牛顯然不是那種能讀懂眼色的人,又或者說他讀懂了卻不肯退。
他又找了個由頭敬了第二碗、第三碗,嘴裡的話也從寒暄漸漸變了味。
「玉面公主可曾婚配?」
「老牛這些年雲遊西牛賀洲,走過的大小山頭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像公主這般修為與容貌俱佳的,真是頭一回見。」
「老牛眼下雖還沒有個固定的洞府。
但以老牛的本事,遲早要打下一座比積雷山還大的山頭,公主要不要跟老牛一起闖闖?」
話說到這個份上,殿中不少人都看出牛魔王的心思了,只是礙於他的修為和地位,沒人敢笑出聲。
玉面公主一一敷衍過去,眼底已有了幾分不耐,只是礙於場合不便發作。
她將杯盞輕輕擱在案上,手指在杯沿上緩緩轉了一圈,面上仍掛著得體的笑容,語調卻比方才又淡了幾分:「牛道友抬愛了,積雷山雖冷清,妾身住著倒也自在。雲遊之事便不勞道友費心了。」
吳耀坐在玉面公主身側,將這一幕看得分明。
他原本只是端著杯盞慢慢啜飲,見牛魔王第四次端著酒碗又湊過來。
便放下杯盞站起身來,將手中酒碗往前一遞。
不偏不倚地擋在玉面公主身前,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牛道友,公主今日代父赴宴,不宜多飲。
這一碗在下代勞。」
說罷也不等牛魔王回應,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翻過碗底亮給對方看,碗底乾乾淨淨,一滴不剩。
牛魔王愣了一下,瞪著一雙牛眼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天仙初境的年輕人。
他性子雖然粗豪,卻也不是全無心機。
對方腰間懸著一柄至陽寶劍,氣息沉凝如岳。
修為雖比他低一個境界,卻讓人本能地生出一絲忌憚。
更重要的是,玉面公主的修為與他同在天仙中境。
萬歲狐王又號稱正在衝擊玄仙,他再怎麼放肆,也不敢當真在宴上翻臉。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自己灌了一碗酒,退回席上,但那雙牛眼仍時不時往玉面公主這邊瞟。
硬的不行,便來軟的。
牛魔王坐回席上,灌了兩碗酒後話鋒一轉,開始吹噓起自己的血脈來。
他拍著胸脯,聲震殿宇,連殿中絲竹之聲都被壓了下去:「不是俺老牛吹噓,老牛這血脈可不是尋常妖怪能比的。
老牛祖上乃是上古神獸因,洪荒異種,血脈尊貴!
因你聽說過沒有?上古時期連真龍見了都要繞著走!
老牛這些年走南闖北,整個西牛賀洲也找不出幾個比老牛根腳更硬的妖王!」
他說著,刻意頓了頓,拿眼去瞟玉面公主的反應。
可惜玉面公主只是端著杯盞微微點頭,面色平靜如水。
既沒有被激起興趣,也沒有露出半分不耐煩,只是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種禮貌的疏離。
牛魔王不死心,又補了幾句:「老牛這血脈一旦全部覺醒,莫說天仙。
便是玄仙金仙也不在話下!這西牛賀洲的妖王里,能跟老牛比根腳的沒幾個!」
吳耀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動。
因?他在後世讀西遊時,關於牛魔王的根腳向來眾說紛紜。
流傳最廣的說法是牛魔王乃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坐騎夔牛後裔。
畢竟都是牛屬,又都神通廣大,後人牽強附會也不稀奇。
但他此刻親耳聽牛魔王自報家門,才知道那個流傳甚廣的說法根本不對。
夔牛是獨角,狀如青牛,吼聲如雷。
牛魔王是雙角大白牛,兩者八竿子打不著。
這牛魔王不是夔牛後裔,而是因後裔,倒對得上號。
看來他如今還在雲遊,尚未占據翠雲山芭蕉洞,沒有娶鐵扇公主。
正是四處結交、積蓄勢力的階段。
與牛魔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蛟魔王。
這位日後的覆海大聖自入席以來幾乎沒怎麼說過話。
只是獨個兒喝酒吃菜,偶爾抬起頭來,目光在殿中眾人身上掃一圈,又低下去繼續對付面前那盤鱖魚。
他的吃相頗為斯文,與牛魔王的狼吞虎咽截然不同。
手中的筷子從不碰葷腥以外的菜,酒也只喝碧波潭特產的碧波釀。
吳耀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腰間的純陽劍上停過兩次。
每次都是一觸即收,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種沉默比牛魔王的聒噪更讓人看不透,也讓吳耀對他多留了幾分心。
蛟魔王日後能位列七大聖第二,壓過獅駝王、獼猴王等人。
絕不只是靠修為,這份沉得住氣的城府,便不是尋常妖王能有的。
右側席上的九頭蟲則是另一副做派。
他幾乎全程沒有與旁人交談,只偶爾側過頭與身邊的萬聖公主低聲說笑幾句。
萬聖公主替他斟酒,他便懶洋洋地端起杯盞抿上一口。
對殿中歌舞和往來賓客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那雙狹長的眼睛掃過吳耀等人時,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倨傲與不屑。
積雷山的客卿長老,在他這位鬼車後裔眼中,不過是幾個普通散修罷了。
他的目光在吳耀腰間的純陽劍上掠過,嘴角微微一撇,像是在看一件不入流的凡鐵。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萬聖龍王面上始終掛著長輩的慈和笑容,頻頻舉杯與玉面公主對飲,話里話外卻藏著不少試探。
他先問萬歲狐王的修為進展如何。
又問積雷山近年來靈脈產出是否穩定,甚至旁敲側擊地問起積雷山是否新招攬了得力人手。
每一個問題都看似隨意,實則步步為營。
問修為進展是探萬歲狐王的虛實,問靈脈產出是估積雷山的家底。
問新招人手是看積雷山是否急於擴張。
稍有不慎,便會露出破綻。
玉面公主應對得滴水不漏。
她說萬歲狐王閉關已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氣息一日強過一日,突破玄仙指日可待。
說這話時語氣篤定神色自然,像是在說一件真實發生的事情。
說積雷山靈脈運轉如常,近年新開了兩條支脈,靈氣反倒比往年更充沛了幾分。
還特意提到新開的支脈就在摩雲洞正下方,乃是家父親自出手開闢的。
說山中新添了吳道友這樣的天仙客卿,還有另外兩位地仙長老,實力有所上升。
她語氣從容,言之有物,既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刻意示弱。
每一句話都卡在「讓人摸不清虛實」的那條線上。
幾輪交鋒下來,萬聖龍王什麼實在話也沒問出來。
只得笑著又敬了她一杯,心中暗罵這小狐狸比她老子還難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