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正的貨幣


  冷白色的光芒開始閃爍,夢境瀕臨解除。

  「記住,掌控了貨幣,就掌控了國家的命脈。」

  林建的身影消失在空氣中。

  朱翊鈞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紫禁城的晨鐘剛剛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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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今天早朝,他將駁回首輔的一條鞭法,並提出一個震驚整個大明朝堂的金融計劃。

  次日清晨。

  紫禁城,文淵閣。

  內閣首輔張居正和戶部尚書王國光站在御案前。

  王國光的手裡捧著那份連夜寫好的《統編賦役折銀疏》,也就是一條鞭法的最終方案。

  朱翊鈞坐在龍椅上,翻看了一遍奏疏,然後將其合上,平放在桌面上。

  「此法不通,朕不准。」

  幾個字,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張居正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王國光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陛下,天下田畝既已清丈,舊的稅制繁雜不堪。」

  「若不合併折銀,地方小吏依然會借實物損耗之名,橫徵暴斂,此法乃利國利民之根本啊。」

  張居正強壓著心中的焦急,上前一步進言。

  「合併賦役,按畝分攤,朕准,但不准收白銀。」

  朱翊鈞冷冷地看著兩位大明頂尖的文官。

  「不收銀,那收什麼?收銅錢?銅錢太重,運輸成本極高。」王國光不解。

  朱翊鈞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目光直視張居正。

  「張先生,朕問你,若推行一條鞭法,天下農戶皆需用白銀交稅,大明的白銀,從何而來?」

  張居正一愣,本能地回答:「民間自有流通,沿海海商互市,多有番銀流入......」

  「民間流通的銀子總量,夠不夠買下大明所有的秋糧?」朱翊鈞打斷他,拋出了那個致命的宏觀經濟問題。

  張居正和王國光同時沉默了。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朱翊鈞按照夢中林建的邏輯,將通貨緊縮的原理,用最直白的話說了出來。

  「農戶地里長的是糧食,不是銀子,朝廷要銀子,幾千萬農戶就只能同時賣糧換銀,北方內陸毫無海貿,市面上根本沒有幾兩碎銀,到時候,商人聯手壓價,一石米換不到一錢銀子,農戶交不起稅,只能賣地破產。」

  朱翊鈞的聲音在文淵閣內迴蕩。

  「張先生,你的初衷是打擊豪紳。」

  「但實際上,你是在用這道政令,逼死北方的自耕農!」

  轟!

  張居正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作為當朝首輔,他有著極高的智商,朱翊鈞的這番話,如同利刃切開了遮擋視線的幕布,讓他瞬間看清了那個隱藏在稅制改革背後的深淵。

  王國光作為戶部尚書,對數字最為敏感。

  他順著皇帝的邏輯快速算了一筆帳,瞬間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官服。

  「陛下聖明......」王國光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若真如此,不出十年,北方必將赤地千里,流民四起,臣該死,臣竟未察覺此等大患!」

  張居正也深深地拜倒在地。

  他再次感受到那種熟悉的敬畏,這種對天下大局,財貨流轉的超然洞察,絕對不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有的。

  這只能是那個「神人」的指引。

  「陛下,既然不能收銀,那該如何是好?」張居正問。

  朱翊鈞回到龍椅上坐下。

  「戶部牽頭,籌建大明通寶銀行,以內庫現存白銀和太倉新收秋糧為本金,印發『戶部票』。」

  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朱翊鈞將雙軌制貨幣、存款憑證以及通過收糧放票來掌握定價權的整套金融體系,和盤托出。

  張居正和王國光聽得如痴如醉。

  這種用國家信用背書,以實物托底,徹底斬斷商人中間盤剝的構想,超出了他們畢生所學的經史子集。

  「關於防偽。」朱翊鈞叫來門外的太監,「傳旨御用監,調集大明最好的銅匠和機械匠人,前往西苑秘衙。」

  「朕要親自監造一種新式印鈔機,在此機器造出之前,一條鞭法暫緩推行。」

  ......

  半個月後。

  西苑的一處封閉作坊內。

  經過多次調整,以及林建在夢中的指導。

  一台重達兩千斤的鑄鐵機械被組裝完畢。

  幾名光著膀子的工匠正在轉動巨大的絞盤。

  朱翊鈞、張居正、王國光站在機器前。

  隨著絞盤的轉動,沉重的鑄鐵滾筒壓過一張特製的桑皮紙。

  桑皮紙下方,是一塊由三名頂級微雕工匠雕刻而成的純銅板。

  銅板上刻滿了極細的網狀花紋。

  「咔噠」一聲,滾筒分離。

  一名太監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張桑皮紙,雙手呈給皇帝。

  朱翊鈞接過紙張。

  上面印著黑色的圖案,正中央是「大明戶部通行寶鈔」八個大字。

  下方寫著「憑票即兌白銀一兩,或當期平價秋糧」。

  最關鍵的是圖案的邊緣,那是一圈由無數根曲線交織而成的防偽花邊。

  張居正接過紙幣,用手指輕輕撫摸花邊。

  他的眼中閃過極度震驚的神色。

  這種清晰的凹凸感,這種肉眼幾乎看不清的細密線條,完全顛覆了他對印刷術的認知。

  「此等工藝,民間絕無可能仿造。」張居正給出定論。

  「機器的圖紙必須絕對保密,製造機器的工匠全部編入內廷,不得出宮。」朱翊鈞下達了死命令,「王愛卿,防偽已成,通寶銀行的試點,可以開始了。」

  「臣遵旨!臣擬定,首批試點選在南直隸的蘇州、松江,以及浙江的杭州。」

  「此三地商賈雲集,賦稅極重,若能在此地推行戶部票,天下可定。」

  王國光領命。

  ......

  萬曆四年,夏末。

  南直隸,蘇州府。

  蘇州城最繁華的觀前街上,原先的鹽課提舉司衙門被徹底翻修。

  門頭掛上了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大明通寶銀行蘇州分號。

  衙門外,貼著一張蓋著戶部大印的告示:今年秋糧徵收,折算戶部票,銀行按市價收購糧食,兌付戶部票。

  蘇州是商貿中心,消息最是靈通。

  最初的幾天,商人和百姓都對這個所謂的「戶部票」持觀望態度。

  大明寶鈔變成廢紙的歷史教訓還歷歷在目。

  直到第五天,長洲縣的一名老農,推著一車剛收下來的麥子來到了銀行門前。

  老農本要去糧行把麥子換成散碎銀子交稅,但糧行的掌柜見他急需銀子,硬生生把市價一兩銀子一石的麥子,壓到了七錢。

  老農不甘心,咬牙推著車來到了通寶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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