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直待在小廚房,可惜了
老夫人看著金盞彆扭的站姿,知道是跪得太久的緣故,嘆了口氣。
「你出去歇歇吧,喊紅鶯進來伺候。」
金盞對老夫人福了福身,笑著開口,「謝老夫人體恤,奴婢知道您是心疼奴婢。」
「不過只是跪了這麼一會兒,不打緊的,奴婢還想接著伺候您用膳呢。」
「行啦,」老夫人見金盞語氣不似作偽,含笑虛空點了點金盞的額頭,「剛還誇你穩重呢,這會兒又跟個小孩似的。」
「隨便你吧,不過我也口渴了,你去叫紅鶯送盞茶進來。」
金盞這才抿嘴笑笑,撒嬌似的跟老夫人說,「奴婢就知道老夫人離不得奴婢,方才罰跪都讓奴婢在毯子上,生怕奴婢跪壞了膝蓋呢。」
老夫人被金盞哄的眉開眼笑,臉上卻嫌棄一般擺了擺手,「去去去,快去沏茶來,少在這裡耍嘴皮子。」
金盞含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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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句話,顧昭雲卻在一旁學到了許多下人的生存技巧。
要是別人在這裡,只會覺得老夫人慈愛,連個下人都能在她面前撒嬌賣乖。
可顧昭雲卻是最清楚金盞平日裡有多穩重。
方才在老夫人面前撒嬌賣痴,或許也只是為了向老夫人表明。
您看,我雖然被罰,但我依然忠心。
顧昭雲不可避免的為自己的前途感到一陣悲哀。
老夫人雖然和善,可畢竟是主子。
主子說要罰你,你還得笑著謝主子。
金盞方才是真的跪在毯子上嗎?
其實並不是。
顧昭雲一直低著頭,看得清清楚楚。
可金盞這麼說,是為了讓老夫人舒心,也讓她以為自己是真的很疼愛金盞。
更讓不知情的人以為,老夫人是真的很疼愛金盞。
譬如現在進來的紅鶯。
紅鶯跟在金盞身後進來,看向金盞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後背戳出兩個洞來。
但一轉頭看向老夫人時,就變成了慣常的活潑模樣。
老夫人沒與紅鶯多說,這是去年才提上來的大丫頭,用著到底不如金盞順手。
她只是接過茶盞,慢慢抿了一口,就將眼神重新放到了顧昭雲身上。
「我記得,你叫昭雲?」
老夫人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顧昭雲低著頭,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是。」
「今年多大了?」
「回老夫人,奴婢剛滿十六。」
「十六。」
老夫人念了一遍,手裡的佛珠又轉了起來,「你們瞧瞧,還是花骨朵一樣的年紀呢,就像你們剛到我身邊的時候一樣。」
金盞和紅鶯笑著附和了兩句,都沒提在貼身伺候老夫人之前,各自還當了許久的小丫頭。
誰又有資格駁了主子的話?
老夫人也只是隨口那麼一說,也沒真指望有什麼回應,「家裡還有什麼人?」
顧昭雲遲疑了一瞬:「……都沒有了。」
「老家遭了災,就剩奴婢一個。」
原身的記憶太模糊了,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家裡人都被水沖走的場景。
記憶斷斷續續的,像蒙了一層霧一樣,看不清楚。
老夫人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越來越清秀的臉上停了兩息:「上次你說讀過書,是你父親教的?」
「是。」
「認得幾個字,不算什麼本事。」
顧昭雲答得很謹慎,生怕老夫人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但老夫人接下來說的話,讓她悲催的發現,自己的顧慮並不是空穴來風。
「能識文斷字,是好事。」
老夫人的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盞茶,「女孩子家,不一定要讀多少書,但認得字,明事理,比什麼都強。」
「你父親給你起這個名字,想必也是對你寄予厚望。」
「是。」
顧昭雲不敢多話。
她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只是昭這個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萬一老夫人什麼時候突發奇想,覺得一個丫鬟不配用這個字,要給自己名字,她哭都沒處哭去。
老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
瓷盞碰到小几,發出一聲輕響。
「你在小廚房這些日子,飯菜做得用心,藥膳也合我胃口。」
老夫人說,「金盞跟我提過幾回,說你做事穩當,不毛躁。」
「按道理來說,我該賞你。」
金盞站在一旁,垂著眼,沒有接話。
顧昭雲輕聲道:「是金盞姐姐抬舉奴婢,奴婢只是做分內的事。」
老夫人沒有接這個話茬,話鋒一轉:「你以後可有什麼打算?」
顧昭雲愣了一下:「…奴婢只想好好伺候老夫人,沒別的想法。」
「就這些?」老夫人看著她。
「就這些。」顧昭雲的聲音很穩,但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大,就像秋風拂過湖面,微微起了道漣漪,很快就散了。
「能識文斷字,性情又好,」老夫人慢慢地說著,每個字都像不經意的感嘆,「一直在小廚房裡煙燻火燎的,倒是可惜了。」
話音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顧昭雲的後背微微發涼。
她還沒來得及琢磨這話的意思,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金盞。
金盞飛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意料之中的明悟,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紅蝶站在一旁,手裡的帕子輕輕絞了一下,又鬆開了。
顧昭雲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把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老夫人是隨口一說,還是話裡有話?
她不敢想,只能被動的站在角落裡,等著老夫人下一句話。
可老夫人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她只是擺了擺手,讓金盞給顧昭雲打賞,就讓兩人都退下了,只留了紅鶯伺候用膳。
走出正房,迴廊上的風涼颼颼的,吹得顧昭雲後背一陣陣地發緊。
她跟在金盞身後,走了幾步,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聲喊了一句:「金盞姐姐。」
金盞停下腳步,轉過身。
廊下的燈籠還沒點,暮色沉沉的,她的臉一半浸在陰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顧昭雲猶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金盞的膝蓋上:「姐姐的膝蓋……方才跪了那麼久,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