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要吃避子藥
顧昭雲出了角門,沿著巷子快步往東街走。
風裹著落葉撲在臉上,涼颼颼的,她把領口攏了攏,加快了腳步。
仁濟堂的門面還是那樣,灰撲撲的,門口的旗幡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墨跡已經褪得快看不清了。
她推門進去,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櫃檯後面的藥童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麼。
「姑娘,您來了?」
藥童放下手裡的搗藥杵,笑著招呼,「還是找陳大夫?」
顧昭雲點了點頭,藥童便朝裡間喊了一聲:「師父,上次那位姑娘來了。」
裡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門帘一掀,陳大夫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副模樣,鬚髮花白,穿著半舊的灰布長衫,袖口卷到手腕,枯瘦的手指乾乾淨淨。
陳大夫看見顧昭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似乎認出了她,語氣不緊不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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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來了?上次開的補藥吃完了?」
顧昭雲攥了攥袖口,沒有繞彎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大夫,我要吃避子藥。」
藥童搗藥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飛快地低下去,手裡的搗藥杵落得比方才重了幾分,咚咚咚的,像是在掩飾什麼。
陳大夫倒是沒什麼反應。
他行醫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不過是來抓避子藥的年輕姑娘罷了,一年到頭不知道要遇上多少回。
他面色如常,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顧昭雲坐到診案前。
「先號脈。」
他的語氣不咸不淡,和上次沒什麼兩樣。
顧昭雲把手腕擱在脈枕上。
陳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閉了閉眼。
屋裡很安靜,只有藥童搗藥的聲音。
顧昭雲盯著他那三根枯瘦的手指,心跳得很快。
陳大夫號了左手,換右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又換回左手,搭了很久,久到顧昭雲以為他要睡著了。
陳大夫這才睜開眼,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顧昭雲,目光里多了幾分凝重。
「姑娘,你這身子——」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上回我給你開的補藥,你吃了多久?」
顧昭雲愣了一下:「吃了……半個月。」
「半個月?」
陳大夫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吃了半個月的補藥,怎麼還不如上回?」
「上回你雖然體虛受寒,但底子還在,好好調養幾個月就能養回來。」
可現在——」
他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寒氣入體,底子也不穩了。」
「脈象比上回還差,浮而無力,沉而遲滯。你這是又受了多大的寒?還是用了什麼不該用的藥?」
顧昭雲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寒冬臘月在雨里跪了那麼久,衣裳都濕透了。
再加上冷風一直吹,能不傷身子嗎?
至於不該用的藥……
應該是那天在偏院吸取了太多迷情香的原因。
她不敢想了。
顧昭雲垂下眼,避開陳大夫的目光,聲音低了幾分:「大夫,我就要避子藥。」
陳大夫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語氣沉了幾分:「姑娘,你確定?」
顧昭雲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陳大夫又嘆了口氣,他靠在椅背上,花白的眉毛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什麼。
片刻後,他開口了,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不忍。
「姑娘,我跟你說句實話吧,虎狼之藥,一碗就能見效,可對身體傷害極大。」
「你現在的底子本來就差,再吃那種藥,以後想調養過來,只怕是難了。」
他頓了頓,看著顧昭雲的眼睛,「你確定要吃?」
顧昭雲的嘴唇動了一下,話還沒出口,陳大夫已經看出了她的答案。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醫者的固執。
「我換一個方子給你。」
他說,「藥效溫和些,對你的身體影響小,只是——」
他豎起三根手指,「得連吃三天,一天都不能斷。」
顧昭雲愣了一下。
連吃三天?
她對古代的藥方一知半解,只是避子藥這東西,總覺得早吃進肚子裡早安生。
要是連吃三天,意味著她得把藥帶回府里,萬一被人發現……
顧昭雲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看著陳大夫,聲音里多了幾分急切:「大夫,能不能快一些?我——」
「不能。」
陳大夫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姑娘,你的身子經不起折騰了。」
「我不給你開虎狼之藥,不是怕你以後來找我麻煩,是醫者仁心,見不得人這麼糟踐自己的身體。」
他看了顧昭雲一眼,聲音低了幾分,「你要是信我,就拿這個方子。」
「三天,一天都不能少。」
「要是少了一天,導致藥效不夠,到時候出了事,你就算來找我,我也沒辦法。」
顧昭雲沉默了片刻。
三天,她等不了。
可陳大夫說得對,她的身子經不起折騰了。
她要是執意去吃那虎狼之藥,萬一出了事,別說贖身出府,連命都未必保得住。
顧昭雲想要自由,可要是沒有一個好身體,自由了之後又該怎麼養活自己?
她垂下眼,聲音澀澀的:「好,多謝大夫。」
陳大夫提筆寫方子,一邊寫一邊交代注意事項,絮絮叨叨的,和上回開補藥時一模一樣。
「一包一天,一天喝兩頓,三碗水煎成一碗,你脾虛胃寒,我給你加了點養胃的藥材,記得飯前喝。」
「記住我說的,三天,六碗藥,一碗都不能少。」
顧昭雲一一應了,把方子收進袖中,走到櫃檯前面抓藥。
藥童接過方子,噼里啪啦地撥了一陣算盤,報了一個數。
顧昭雲把錢袋子打開,把碎銀子倒出來結帳。
她現在月錢高了不少,還時不時有賞賜下來,所以銀子倒是不緊缺。
藥童把三包藥包好,用草繩紮成十字,遞給她,低著頭沒敢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聽到她要避子藥的原因。
顧昭雲並不在意。
如果要在意別人的眼光,那她現在根本不可能好好的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