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明日,你我同去。
顧昭雲看見陳夢容踱到書架旁,在那疊廢紙旁邊停住了。
那疊紙是自己這些天練完之後,沒有來得及收起來的。
上頭都是她臨帖時寫的大字,有些寫得像樣,有些歪歪扭扭,都被她隨手摞在了書案一角。
陳夢容站在那疊紙前面,像是隨意地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她極快的從那疊紙中間抽出一張,指尖一帶便塞進了袖口裡。
動作又快又自然,若不是顧昭雲一直盯著她,根本不會察覺。
她做完這一切,直起身來,轉頭對顧昭雲笑了笑。
那笑意溫溫柔柔的,跟方才進門時別無二致:「昭雲姑娘底子還不錯,多練幾日便能更好了。」
「我今日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陳夢容頭也不回的走了。
小荷從外面探頭進來,小聲問了一句:「姑娘,她走啦?」
顧昭雲應了一聲,放下手裡那支一直沒怎麼動的筆,走到書案旁那疊紙前面。
她低頭翻了翻。
被抽走的那一張大約是她剛練字時候寫的,那時候的字跡差的離譜。
陳夢容拿她練字的紙做什麼?
那上面既沒有陸珩的批註,也沒有旁的字跡,只是一張普通的習字紙。
可陳夢容這般小心翼翼地來偷,必是有用的。
她要仿她的字跡?
還是留著當什麼憑證?
顧昭雲把筆桿在唇上轉了半圈,又想起陳夢容離開之前,一副忍辱負重終於有了成效的表情。
——她一定以為自己今天這趟來得很值。
顧昭雲把筆擱下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忽然覺得,這件事比她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希望陳夢容費這麼大的周折,不只是單純為了害她,否則自己給她製造的良機豈不都浪費了?
陸珩是掌燈時分回來的。
他掀帘子進來的時候,肩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顧昭雲從書案前站起來,倒了盞熱茶遞到他手裡,動作比前幾日順暢了些。
陸珩接過茶喝了一口,在榻上坐下來,抬頭看她:「今日做什麼了?」
顧昭雲在他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說了,「今日……遇到了陳姨娘。」
陸珩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們兩個會見面。
「我不是跟你交代過,東跨院的人一概不用見嗎?」
顧昭雲聽得出來,陸珩對陳夢容的態度已經不算是漠視,都已經稱得上厭煩了。
「她今日主動來西跨院找奴婢,奴婢已經拒了一次,可去看望金盞姐姐的時候,她正好順路,奴婢又不能把她趕走。」
顧昭雲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忐忑,「奴婢心裡實在有些不安。」
「姨娘跟奴婢從前有些舊怨,她一直都不太待見奴婢的,可今日卻殷勤得很,不僅給奴婢送了字帖,還來西跨院坐了小半日……」
「奴婢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心裡總是懸著的。可又不敢強硬拒絕,怕駁了她的面子反倒不好。」
她說完這番話,抬眼飛快地覷了一下陸珩的臉色。
他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眼神中有點厭煩。
當然是針對陳夢容的。
「我知道你心裡不是沒成算的,只是這個人,你最好離她遠點。」
「不必與她打交道,她要你做什麼也儘管拒了,不用太怕她。」
顧昭雲被他這話弄得微微一愣。
他顯然沒有把陳夢容放在心上。
可卻一直把人留在這裡……
看來,陸珩真是要用陳夢容做些什麼。
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之後,顧昭雲又往前蹭了蹭,聲音放得更軟了些:「其實今日不止說了幾句話,姨娘還進了西跨院的書房。」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珩的臉色,「她說書房光線好,要教奴婢練字,奴婢不好推辭,便讓她進去了。」
這話也是提前打個預防針。
萬一陳夢容後面真的要作妖,她在陸珩這兒也有包票。
陸珩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拉到跟前。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息。
「她若再找你,你便讓泠雪來告訴我。」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不用自己扛著。」
顧昭雲被拉到他跟前站著,垂著眼點了點頭。
「奴婢知道了。」
「世子爺先用晚膳吧,奴婢去讓人傳膳。」
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感覺到陸珩的目光還落在她背上。
目光炙熱的很,像要把她後背都燙出一個大窟窿,與他平日的溫和截然不同。
顧昭雲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步子。
唉。
她心裡清楚,蓋著被子純睡覺的時間,只怕沒幾天了。
雖然陸珩皮相頂級,本錢似乎也不小……
只是顧昭雲依然有些鴕鳥心態,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顧昭雲走到廊下,小荷正候著。
「傳膳吧。」
底下人動作很快,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晚膳就擺好了。
顧昭雲坐在陸珩對面,低頭喝著碗裡的熱湯。
湯里放了山藥和排骨,燉得軟爛,暖意從胃裡慢慢散開,可她心思沒怎麼在吃上,腦子裡還在想著金盞的事。
「明日府里的臘八宴,你跟我一起去。」
顧昭雲握著湯勺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臘八宴?
陳夢容今天也提過這事,她本以為跟自己沒關係的。
顧昭雲條件反射的拒絕:「世子爺,奴婢的身份……去了怕是不太合適。」
陸珩抬眼看了她一下,對她的拒絕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家宴,去了吃碗粥便好,沒什麼不合適的。」
顧昭雲的指尖在勺柄上摩挲了一下。
她不想去那種人多的地方。
早晚都要走的,何苦在這種場合出風頭?
更何況,她一個通房丫鬟,在院子裡的時候,尚且可以仗著陸珩的寵愛不在意規矩,吃飯的時候可以跟他一同用膳。
好歹活得像個人。
可一旦出了門,總不能還招搖過市。
這種場合,通房基本是沒資格去的,即便去了,也是站著伺候主子的命。
但這些話她都沒有說出口,只是看著碗裡那片浮在湯麵上的油花,聲音低了些:「奴婢還是……不去了吧。」
陸珩沒有接她這句話。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語氣溫和,卻像是沒聽到顧昭雲的拒絕一樣:「明日的臘八粥是南邊新來的廚子做的,比府里的好,你嘗嘗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