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嚴查


  顧昭雲心裡咯噔一下。

  若那兵丁追問平陽府,她只怕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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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轉,面上卻露出一副怯生生的神色,聲音微微發抖地回了一句:「是……是平陽府下面的槐安縣的。」

  「民女的舅舅在南方做生意,年前傳了信來說如今病重,母親年紀大了不能奔波,便讓民女趕緊回去——」

  她說著,聲音里適時地帶上一絲哽咽,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眼角。

  這理由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即便那兵丁心硬如鐵,也不至於跟一個趕去奔喪的年輕女子較真太多。

  可那兵丁又看了兩眼那張路引,似乎發覺不對,拿著路引準備去火光下細查。

  顧昭雲看到他的動作,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就在這時,城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一聲粗嗓門遠遠地喊著:「老張!城北那邊出了事,大人叫趕緊過去!」

  那兵丁聞聲回頭應了一聲,也顧不上顧昭雲了,隨手把路引塞回她手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快走快走!」

  車把式連忙道謝,催著車往城門洞裡趕。

  顧昭雲飛快地爬上車,重新縮進布匹堆里,手指攥著那張被捏得微微發皺的路引,指節泛白。

  馬車穿過城門洞的時候,車輪在石板路上發出咚咚的迴響,像極了她此刻的心跳。

  她依稀還能聽到身後那些兵丁的交談——

  「什麼情況?今日可是小年夜,各處城防都增添了足足一倍的人手,誰敢在今日鬧事?」

  「別提了,這次可不是咱們的問題。」

  「聽說是有大戶人家丟失了貴重的物件,讓咱們嚴查呢。」

  顧昭雲心臟砰砰作響。

  她把臉埋進臂彎里,使勁吸了一口氣,聞見粗布和塵土的氣味,眼眶有些發酸,卻忍不住在臂彎里無聲地咧開了嘴。

  直到馬車駛出城門好一段路,她才敢回過頭去看一眼那道城牆輪廓。

  灰黑色的城牆在冬日的薄霧裡沉沉的,像一道巨大的陰影盤桓在那裡。

  不過此刻也已經慢慢退遠了。

  顧昭雲一向是個能忍的人,但現在也忍不住使勁吸了吸鼻子,險些壓制不住那股湧上來的淚意。

  不過很快她就沒心情哭了。

  這輛車在官道上的時候還能忍受,可一出城門下了小路,顛得簡直要人命。

  土路被來往的車馬壓得坑坑窪窪的,車輪碾過去的時候,整輛車都跟著劇烈地晃動。

  顧昭雲坐在車板邊緣那半尺寬的空處,雙手緊緊抓著身邊的布匹捆子,仍舊被顛得東倒西歪。

  城郊這一段路還算平整些,越往南走,路面便越破敗,坑窪一個接一個,車板子一下一下地磕在她尾椎骨上,硌得她倒抽冷氣。

  顧昭雲本來是不暈車的,硬生生被這輛車顛的直犯噁心。

  她一開始還能忍著,可走了一個多時辰之後胃裡便開始翻江倒海地鬧騰。

  顧昭雲趴在車邊吐了好幾回,到後面吐出來的全是酸水,膽汁都泛上來了。

  可車隊總不可能因為她一個人的身體原因更改計劃。

  這輛車上的車把式回頭看了她好幾眼,最開始本來不想管。

  後來有一次中途休整的時候,見她吐得臉都白了,終於有些不安地嘟囔了一句:「姑娘你這身子骨,怕是吃不消,還有大半日的路才到城裡呢。」

  雖然這麼說,但還是給她倒了一碗水。

  畢竟這人搭車給了銀錢,鏢局雖然會抽走一部分,但他也能分到點額外的銀子。

  真要讓人出了什麼事,銀錢拿不到不說,還容易惹上一身腥。

  顧昭雲擦了擦嘴角,仰頭灌了一口冷水,把喉頭那股翻湧的噁心強壓下去。

  雖然強笑著說沒事,可後半程的路她幾乎是一路吐過來的,到後來整個人虛脫得連坐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昭雲歪著身子癱軟在貨堆上,腦子裡不合時宜的冒出一個梗——

  生活將我反覆捶打直至鬆軟可口。

  哈哈哈。

  顧昭雲儘量苦中作樂,好歹還能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不過這個方法似乎也有點效果,不知道是習慣了這樣的顛簸,還是她的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總之她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馬車終於在一座縣城的城門口停了下來。

  顧昭雲是被車把式喊醒的,她勉強睜開眼,看見前面城門上方刻著三個字——安平縣。

  車把式跳下車來,搓著手站到車邊,表情有些為難地說:「姑娘,安平縣到了。」

  「這車隊有貨物要在縣城裡卸貨,順便補給一下,我看姑娘你身體也受不住了,不如也找個地方休整一番。」

  「車隊下午才會啟程,會繼續往南走,你這身體……」

  他看了看顧昭雲那張白得像紙一樣沒有血色的臉,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可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這副模樣,還能行不能?

  顧昭雲撐著車板爬下來,雙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軟得差點跪下去,扶著車轅才站穩了。

  約定好下午出發的時間,她沒有力氣再多說,只接受了去醫館開些藥的建議,便拖著兩條虛軟的腿往城裡走。

  還是先睡一覺吧。

  進了城,她沿著主街慢慢走了一段路,找了間看著乾淨些的客棧,拖著步子走進去。

  小二迎上來,見她臉色慘白,腳步虛浮的,有些緊張地多看了兩眼。

  顧昭雲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放在櫃檯上,聲音啞啞的:「一間單間,住一日。午時前……勞煩你敲門把我喊醒。」

  小二見她只是住店,這才鬆了口氣,接過銀子點頭應了,拿了一把鑰匙領她上樓。

  她推門進屋之後,整個人都像散了架一樣,連衣裳都沒脫便一頭栽到了床鋪上。

  床板硬邦邦的,被褥帶著一股陳舊的皂角氣味,明明比她前段時間睡的床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可對此刻的她來說,卻無比踏實。

  顧昭雲縮在被子裡蜷成一團,閉上眼睛,身體疲累至極,腦子裡卻還是強撐著飛快地過了一遍眼下的情況。

  她已經消失了一整夜。

  陸琰大約已經知道她跑了,可他大概不會聲張,畢竟這事要是鬧大,也是他做了不該做的事。

  即便他會找,也只能小範圍偷偷搜人。

  至於陸珩……

  顧昭雲想到那個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把那點不合時宜的酸澀盡數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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