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有病的竟然是


  至於答應的事沒做到,老夫人心裡並不覺得虧欠。

  這世上的事,哪有樁樁件件都按著原先說好的來?

  她一個侯府的老夫人,肯跟個丫頭做交易,已經是抬舉了。

  陸珩抬起眼看她。

  老夫人對上他那雙眼睛,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她這個孫子,從小養在她跟前,什麼性子她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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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是不在意的事,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她心說不好,這是還惦記著呢。

  老夫人趕緊把話往回圓,笑呵呵地擺擺手:「你別多心,祖母就是隨口問問。」

  「如今她不在你身邊也好,省得外頭人說閒話,耽誤你正經議親。」

  可陸珩顯然不這麼想。

  他沒接她的話,只把碗裡最後一口綠豆湯喝了,擱下碗,站起身道:「祖母歇著,孫兒改日再來給您請安。」

  老夫人一愣:「這就走了?不多坐坐?」

  「手頭還有幾份公務要處理。」

  老夫人看著他走到門口,心裡忽然有些發急。

  她方才那番話,原是想探探他對那丫頭的態度,順便敲打他一下,讓他別把心思放在不該放的地方。

  可他倒好,一句話不說,拔腿就走。

  這算什麼?跟她甩臉子?

  她沉了沉臉,在他出門前又補了一句:「許家那邊你記著,別不當回事。」

  陸珩應了一聲,走了。

  門合上之後,老夫人坐了一會兒,忽然把捶腿的丫鬟揮退了。

  她靠在引枕上,眯著眼想事情。

  珩兒方才那反應,她越想越覺得不對。

  這可不是好兆頭。

  從松鶴堂出來之後,陸珩看起來一切如常。

  經過這幾天跟許多人的交談,他大概拼湊出了自己遺忘的那段記憶。

  那個名為顧昭雲的女子,是他最為寵愛的女人。

  他甚至為了這個女人,選擇了於他事業沒什麼助益的許家。

  陸珩想不通,也懶得再去想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去做。

  但他現在要做的,是將一切扶回正軌。

  第二天一早,他讓青竹去許家遞了拜帖。

  青竹接帖子的時候手都抖了一下。

  他原以為主子在老夫人跟前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許家的事八成要拖上一陣子,沒想到轉天就讓他去遞帖子。

  他偷眼瞧陸珩的神色,見主子正低頭看摺子,面上波瀾不驚的。

  「主子,」青竹試探著問了一句,「拜帖上怎麼寫?」

  「尋常寫。」

  青竹應了聲,退出來的時候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主子這態度,太奇怪了。

  老夫人一提許家,他二話不說就讓他遞帖子,主子有這麼聽勸嗎?

  青竹打死都不信。

  可他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隔日陸珩去了許家。

  許閣老和陸珩兩人關了門,在書房裡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

  永寧侯府和許家議親的事,京中的人大多都知道了。

  所以知道陸珩去許家拜會的,也都不覺得奇怪。

  出來的時候,許閣老笑得比早上真誠多了,像是對陸珩極為滿意。

  陸珩拱手告辭,神色如常,回來之後把外袍一脫,照舊去書房處理公務,連提都沒提許家的事。

  青竹心裡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問了一句:「主子,許家那邊……」

  「許閣老身子骨硬朗,閒談了幾句朝中近況。」

  陸珩翻了一頁摺子,語氣淡淡的,「沒別的。」

  青竹抓耳撓腮,怎麼琢磨怎麼不對。

  這到底是去相看的還是去談朝政的?

  他揣著這個疑問過了兩天。

  然後出事了。

  消息是亥時末刻傳出去的。

  永寧侯府的門房騎著馬直奔宮城,手裡攥著聖上特賜的帖子,是陸珩獨一份的殊榮。

  特許陸家可以隨時進宮請太醫。

  可永寧侯府行事向來謹慎,從不會仗著聖上看重就張狂,今日是怎麼了?

  京中的人心中都有同樣的疑惑。

  宮門下鑰的時辰早過了,但這可是聖上親賜,守門的禁軍接了帖子不敢耽擱,一層一層往裡遞。

  不到半個時辰,太醫院的值房就點了燈,副院判孫太醫提著藥箱出了宮門,後頭跟著兩個藥童,三匹馬在石板路上跑出一串急促的蹄聲。

  京城這地方,消息傳得比馬都快。

  孫太醫還沒到永寧侯府門口,左鄰右舍先醒了。

  永寧侯府所在的槐樹胡同,住的全是勛貴舊族,一家挨一家,府邸連著府邸。

  頭一聲動靜是從對門禮部侍郎趙家傳出來的——

  門房被馬蹄聲驚醒,扒著門縫往外瞅了一眼,瞧見那架勢,轉頭就報給了自家主子。

  趙侍郎的夫人覺淺,披了衣裳坐起來,推了推身邊的丈夫:「永寧侯府出事了,連夜請太醫呢。」

  趙侍郎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許是老夫人」,又睡了。

  可趙夫人睡不著了,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聽見隔壁的王家也亮了燈,遠處還有小廝跑動的腳步聲。

  一條胡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家家戶戶都知道永寧侯府半夜叫了太醫。

  大部分人都猜是老夫人。

  畢竟老太太七十多了,夜裡頭風發作、心口疼,都是常有的事。

  也有人猜是永寧侯本人,說前幾日還見他在外頭應酬,臉色不大好。

  還有猜侯夫人沈氏的,說她前陣子跟永寧侯鬧彆扭,氣得回了娘家,許是這回真病了,侯府不得不請太醫來瞧。

  猜來猜去,沒人往陸珩身上想。

  他才回京幾天?

  年紀輕輕的,南巡路上風裡雨里都過來了,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前幾天還有人瞧見他去許閣老家拜會,出來的時候跟許閣老有說有笑的,精氣神足得很。

  這樣的人,怎麼會說倒就倒?

  可消息偏偏就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

  孫太醫進了永寧侯府,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被侯府管事拉著說了幾句話,那管事點頭哈腰的,塞了個紅封。

  孫太醫推辭了兩下收了,上馬回宮。

  路過胡同口的時候,趙家的門房扒著門縫瞧見了,第二日一早跟自家主子稟報的時候說:「瞧孫太醫那臉色,可不算輕鬆。」

  天亮之後,消息就徹底傳開了。

  永寧侯府連夜請太醫不稀奇,稀奇的是,病的是世子爺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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