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謠言猛如虎


  天亮之後,消息就徹底傳開了。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說倒就倒,還驚動了宮裡,這事擱在誰家都得琢磨琢磨。

  這件事成了京中今日的最新八卦,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得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嘀咕。

  有人說是南巡路上遇刺落了病根,如今發出來了。

  有人說是辦差太累,積勞成疾。

  還有人悄咪咪地說,怕不是有人朝中有人動了手腳。

  猜歸猜,與永寧侯府交好的各府禮數也是不會少的。

  但凡是交好的,家家都派了人送禮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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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係再遠些的,跟陸珩有同僚之誼的,在朝會上打過照面的,也都紛紛備了帖子差人送來。

  永寧侯府的門房從早到晚沒歇過,收禮收得手軟,回事處的管事記禮單記得手腕子發酸。

  可這些人精送禮歸送禮,心裡都在嘀咕同一件事——

  陸珩這病來得也太巧了吧?

  前腳剛南巡迴來,後腳就病倒了,中間隔了不過兩天。

  若說跟南巡的事沒關係,誰信?

  總不能是真的查出了什麼要緊的東西,礙了哪位貴人的眼吧?

  眾人猜來猜去,誰也猜不著底。

  許家這邊,許閣老正和夫人一起用早飯。

  許夫人是昨夜就得了信的,翻來覆去半宿沒睡好。

  她倒不是多心疼陸珩,就是覺得這事來得不是時候。

  兩家正議著親呢,這邊廂陸珩忽然病了,傳出去旁人怎麼想?

  說是許家克女婿?

  還是說陸珩身子骨本就不好,許家閨女嫁過去要守活寡?

  她越想越覺得不踏實,見許閣老悶頭喝粥,半天不吭聲,忍不住開口:「老爺,陸家那邊,咱們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到底兩家正議著親,不去看看,顯得咱們禮數不周。」

  許閣老把粥碗擱下,擺了擺手:「不必。」

  「正常備一份禮送過去就行,問一句安,旁的不用多說。」

  許夫人急了:「那怎麼行?人家病得連夜請太醫,咱們就送份禮了事?」

  「知道的說是咱們謹慎,不知道的還當咱們許家擺架子呢。」

  「陸珩我見過,瞧著挺穩重的,兩家若是真結了親,往後就是一家人,這時候若不去看看,像什麼話?」

  許閣老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你也說了,是那是往後的事了。」

  「如今八字還沒一撇呢,不過口頭上提了一提,又沒放定,又沒過禮,算哪門子一家人?」

  「你這時候大張旗鼓地跑去探望,旁人怎麼看?陸家那邊怎麼想?還當咱們上趕著巴結呢。」

  許夫人被他這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半晌才道:「那……那也不能就送份禮啊,好歹遞個帖子問候一聲。」

  「帖子我寫,你備好禮,讓管家送過去就行。」

  許閣老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陸珩那孩子不是小性兒的人,不會挑這個理。」

  「再說了,他這病來得蹊蹺,咱們湊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許夫人一愣:「蹊蹺?什麼蹊蹺?」

  許閣老沒接話,只搖了搖頭,起身去上朝了。

  許夫人坐在飯桌前,越想越覺得自家老爺跟塊木頭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可她也知道,許閣老這個人,看著悶,心裡頭比誰都有數。

  他說蹊蹺,那就一定有事。

  他不願意同她說裡邊的門道,她就算再怎麼問也問不出來。

  從前哭了哭了,鬧也鬧了,都沒用。

  成親這麼多年,她早習慣了。

  許夫人嘆了口氣,吩咐身邊的媽媽:「去庫房挑幾樣像樣的補品,挑好的,別摳摳搜搜的。」

  「讓管家親自送去,順便問問世子爺什麼病,太醫怎麼說,回來一個字不落地告訴我。」

  媽媽應聲去了。

  許夫人坐在原處,又想了想,心裡頭隱隱有些不安。

  陸珩這個病,怕是沒那麼簡單。

  她只盼著自家老爺心裡有數,別把閨女往火坑裡推才好。

  陸珩這病,一病就是十天。

  頭幾天,大家還覺得尋常。

  太醫只說是風寒,不過風寒嘛,將養幾日就好了。

  可到了第五天,卻也遲遲不見陸珩露面。

  到了第七天,門房甚至連帖子都不收了。

  永寧侯府的大門緊閉,明擺著是要閉門謝客,只有極親近的幾家才給個准信。

  外頭的人就開始嘀咕了。

  猜什麼的都有。

  有猜是南巡路上中了毒的,當時沒發作,如今壓不住了。

  有猜是陸珩以前的作風太冷酷,遇刺那麼多回,傷著了根本,如今拖成了大病。

  還有人猜,陸珩這病跟朝中某個大人物有關,可具體是哪個大人物,誰也不敢亂說。

  永寧侯府裡頭,氣氛一日比一日低沉。

  永寧侯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

  他本來就是個沒什麼大主意的人,兒子這一倒,他連朝會都上不安穩,聖上問話,他答得驢頭不對馬嘴,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唉聲嘆氣。

  沈氏倒是來過兩回,每回都被青竹擋在門外,說世子爺剛吃了藥睡下,不便打擾。

  沈氏臉上掛不住,可也沒敢硬闖,悻悻地走了。

  就這樣到了第十天,京中忽然傳出一則謠言。

  那謠言說得有鼻子有眼,說許家小姐的命格貴不可言,乃是菩薩座下的玉女轉世,生來就是旺夫旺家的福星。

  而陸珩呢,命裡頭帶煞,是天上的煞星下凡,註定要克妻克子。

  兩個人八字一合,陸珩的煞氣壓不住許家小姐的福氣,反倒被許家小姐的福氣沖了,這才病得越來越重。

  謠言傳得飛快,上午還在茶樓里有人說,下午就傳進了各府的回事處。

  有人信,有人不信。

  不信的人說這是無稽之談,陸珩是什麼人物,南征北戰都過來了,能被八字克倒?

  可也有人悄悄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畢竟陸珩這病來得太邪乎,太醫都束手無策,說不定還真是命里犯沖。

  這話傳到永寧侯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坐在書房裡發呆。

  管家小心翼翼地把外頭的傳言說了一遍,永寧侯聽完,先是愣了半天,然後忽然站起來。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嘴裡念叨著:「命格……相衝……怪不得……」

  管家嚇得趕緊勸:「侯爺,這就是外頭的閒話,您可別當真!」

  永寧侯沒理他,自顧自的沉思良久,忽然一拍桌子:「備禮!明日一早就去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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