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退親


  有那些行動力強的人家,立馬打發人去永寧侯府遞帖子。

  有些更絕,直接讓媒人上門去探口風,問永寧侯府是不是打算重新相看親事。

  當然,也有少部分腦子清醒的。

  

  只覺得永寧侯耳根子軟就算了,京中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可許閣老居然也答應了,退得竟這麼痛快。

  這裡頭只怕是還有點別的事。

  滿京城都驚動了,蒼瀾院卻巍然不動。

  外頭鬧得沸反盈天,茶樓里說書的都換了三個版本了,蒼瀾院卻跟平日沒什麼兩樣。

  青竹每日照常跑進跑出,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沉重,見了誰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外院管事攔著他打聽:「世子爺到底怎麼樣了?」

  青竹嘆口氣,搖搖頭,說一句「太醫還在想法子」,再多問就含糊其辭,擺擺手快步走了。

  旁人瞧著他那背影,愈發覺得事情不妙,回去一傳,又添了幾分兇險。

  今日一早,外院的人來報,說侯爺帶著厚禮往許家去了,瞧那架勢像是去退親的。

  青竹得了消息,面上不動聲色地打發了來人,轉頭就往內院跑。

  他推開陸珩養病那間屋的門,一股藥味撲面而來,可屋裡頭的光景跟外頭人想的完全不一樣。

  陸珩靠在床頭,背後墊著引枕,手裡捏著一卷書,正不緊不慢地翻著。

  他臉色是白的,這些天確實折騰得不輕,可比外頭傳的「形銷骨立」「命懸一線」差了十萬八千里。

  除了面色蒼白,眼底帶些倦意,竟和平常沒什麼大差別。

  床前坐著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布袍,頭髮花白,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瞧著跟個鄉下來的教書先生似的。

  他那雙手放在陸珩腕上,三根手指搭著脈門,氣度沉凝,旁人瞧著就不敢小覷。

  正是玄塵。

  玄塵一手搭脈,一手捻著針,一邊施針一邊念叨:「你說你這小蔥頭,太任性妄為。」

  「自己的身子自己不清楚嗎?要不是我這次在你旁邊守著,你這回真得躺三個月!」

  說著又扎了一針,陸珩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青竹關上門,快步走過去,壓著嗓子道:「主子,外院來報,侯爺帶著禮去許家了,看樣子是要退親。」

  陸珩翻書的手沒停,顯然早有預料。

  玄塵把最後一根針捻了捻,抬眼看了看陸珩的臉色,哼了一聲:「怎麼著,你爹去給你退親,你如願了?」

  「我有什麼如願的。」

  陸珩把書擱下來,語氣淡淡的,「父親擔憂我的身體,做兒子的,自然聽從。」

  他鬆了手,重新靠回引枕上,問青竹:「父親走了?」

  「走了有一會兒了,估計這會兒許家那邊正在談。」

  陸珩沒說話,垂著眼想了片刻,忽然問:「許閣老什麼反應?」

  青竹搖頭:「還沒消息傳回來,咱們的人不好跟得太近,怕被侯爺察覺。」

  永寧侯雖說腦子不聰明,但武功還是數一數二的。

  「不用跟。」

  陸珩的語氣很平靜,「許閣老會答應的。」

  玄塵在旁邊收了針,把銀針一根根擦乾淨插回針包里,聞言瞥了他一眼:「你倒篤定。」

  「人家憑什麼答應?之前說議親的是你,如今退親的也是你,人家不罵你們陸家背信棄義就算客氣了。」

  「他會答應。」

  陸珩又說了一遍,這回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他本來就不太想結這門親。」

  玄塵把針包收好,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陸珩,忽然眯了眯去眼:「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料到你爹會去退親?」

  陸珩沒答。

  「你故意讓你爹去退親的。」

  玄塵咂摸了一下,忽然樂了,「你病成這樣,還操心這些彎彎繞繞的事。」

  「我說小蔥頭,你到底打什麼主意?」

  陸珩把書擱下來,靠回引枕上,目光看向窗外,似乎在透過那扇窗子看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沒打什麼主意。」

  「我只是讓一切都回到正軌罷了。」

  玄塵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就收了。

  他嘆了口氣,把針包往桌上一擱,拉過凳子重新坐下來,看著陸珩:「又是因為那個丫頭?」

  「不是。」

  陸珩答得乾脆利落,連眼皮都沒抬,「我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受影響。」

  「何況我現在已經不記得她了,師父別把什麼事都往她身上扯。」

  玄塵被他這話噎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那你找人家幹嘛?」

  「我可都知道,你還派人南下去尋。」

  「人都走了,放人自由不好嗎?」

  「你陸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閒了,丟了個奴婢,還巴巴地派人找?」

  陸珩沉默了一小會兒。

  「……雖然如今我不記得她,但名義上,她依舊是我的人。」

  「無論如何,做事總要有章程。」

  「如今我有許多事不記得,且與她有關。」

  「是走是留,都等我見過她之後,再做打算。」

  玄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嗤笑了一聲。

  「章程?」

  他笑著搖了搖頭,「小蔥頭,你什麼時候講過規矩?」

  陸珩面不改色:「那是小時候不懂事。」

  「你現在也不見得懂事。」

  玄塵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你嘴上說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受影響,可你做的哪件事沒受她影響?」

  「你爹去許家退親,你心裡頭鬆快著呢,別以為我瞧不出來。」

  「而且你找趙景行的下落,不就是想弄明白他跟顧昭雲之間有沒有瓜葛?你當我不知道你?」

  陸珩有些無奈,「師傅,我真沒有。」

  「是你覺得你自己沒有。」

  玄塵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懶得再多費口舌了。

  他這個徒弟,瞧著是最好脾氣不過的性子,可犯起軸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分明是最不守規矩的性子,偏要拿規矩當幌子。

  他擺了擺手,背起藥箱往門口走,撂下一句:「行行行,你按規矩辦,我是不管你了。」

  門關上之後,青竹站在原地,還等著陸珩安排許家的事。

  他偷偷瞄了陸珩一眼,見主子正靠在床頭,面色如常。

  還沒等他開口,就聽陸珩從面前幾本書中抽出一封信遞給他。

  「等父親回來,把這封信交給他。」

  青竹下意識問道:「這是……」

  陸珩面不改色,「退親的來龍去脈,許家要的。」

  顯然這件事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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