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決不能尚公主


  青竹接過那封信,抬頭看了主子一眼,心裡頭直犯嘀咕。

  合著侯爺前腳出門,主子後腳就把退親的文書都備好了,這哪裡是聽從侯爺的安排,分明是推著侯爺往他畫好的道上走。

  「主子,」青竹把信揣進懷裡,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這信里寫的什麼?」

  「該寫的都寫了。」

  陸珩重新拿起書,翻到方才看的那一頁,「許家要體面,我就給許家體面。」

  「總歸這次是我思慮不周,那便把退親的緣由寫清楚,總歸要讓許閣老面上好看。」

  青竹哦了一聲,心說這信要是這麼寫,那侯爺拿去許家,許閣老還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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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主子,您連侯爺去許家說什麼話都料到了?」

  陸珩翻了一頁書,沒抬頭:「父親那個人,耳根子軟,旁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這是缺點,但有時候,也未必不是優點。」

  他說到這句話時,神色有些沉凝,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人不高興的事情。

  青竹在心裡嘆口氣,趕緊打岔,「那您怎麼不攔著點侯爺?」

  「攔什麼?」

  陸珩抬眼看了他一下,明顯很清楚青竹是因為什麼才問的。

  但他還是回了,「退了也好。」

  「許家這門親,本來就不合適。」

  青竹見主子不再想以前的事,便不說話了。

  他想起主子那日去許家拜訪,跟人家許閣老關在書房裡談了小半個時辰。

  主子那會兒大約就看出來了,許閣老對這樁親事並不怎麼上心。

  或者……是那時候主子就已經在安排這件事了?

  外頭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不一會兒小廝在門外報:「世子爺,侯爺回來了,正往蒼瀾院這邊來呢。」

  陸珩把書擱下,對青竹道:「把信給他。」

  「就說我病著起不來身,勞父親跑一趟,旁的不用多說。」

  青竹應聲出了門,剛出院門口,就迎面撞上了永寧侯。

  永寧侯走得很急,袍角都帶起來了,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臊的。

  他看見青竹,劈頭就問:「珩兒怎麼樣了?」

  「回侯爺,世子爺剛吃了藥睡下。」

  青竹說著,把那封信從懷裡摸出來,「這是世子爺讓交給您的。」

  永寧侯愣了一下,接過信拆開看了兩行,臉上表情變了幾變。

  他眉頭擰得越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又看了好幾遍。

  看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猛地一拍腦袋,推開青竹就往蒼瀾院裡沖。

  青竹被推的一個趔趄,心說壞了,趕緊上去攔:「侯爺,世子爺剛吃了藥歇下——」

  永寧侯壓根沒理他,一把推開門闖了進去。

  一眼就看到陸珩靠在床頭,手裡還捏著書。

  好哇,這小子根本沒睡覺!

  陸珩見他進來,不慌不忙地把書擱下來,叫了聲:「父親。」

  「你這寫的什麼東西!」

  永寧侯見他這幅樣子更氣了,把那封信往他面前一拍,氣得手都在抖,「什麼叫你自知命中帶煞,不敢耽誤許家姑娘?」

  「你翻來覆去把錯處全攬在自個兒身上,這信要是送出去,外頭人怎麼看?往後誰還敢跟你議親?」

  他越說越氣,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又轉回來指著陸珩的鼻子:「你退親就退親,許家那邊不過是要個好聽的由頭,何必這麼作踐自己?!」

  「反正是八字沒一撇的事情,咱們只說是兩家性子不合,緣分不到,含糊兩句就完了。」

  「你倒好,白紙黑字寫一封書信,把屎盆子往自己腦袋上扣!」

  「你知不知道這封信一旦到了許家手裡,將來傳出去,滿京城的人都會怎麼說你陸珩?」

  「你如今聖眷正濃,這種傳言一旦傳出去,官還做不做了?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青竹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他頭一回見侯爺發這麼大火。

  可陸珩面上沒什麼波瀾。

  他等永寧侯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父親消消氣,坐下說。」

  「我坐不住!」

  「那父親站著聽也行。」

  陸珩語氣淡淡的,伸手把桌上那封信拿起來,折了兩折擱到一邊,「這封信是我特意這麼寫的。」

  永寧侯更氣了:「你不是聰明的很嗎?小時候就老說自己不隨我,現在怎麼不用你腦子了?!」

  「這封信是給許家看的。」

  陸珩看著他,並不因為他的怒氣有任何情緒上的變化,「父親去許家退親,總得有個說法。」

  「若是含糊其辭,許閣老不會滿意。」

  「外頭若是有人問起來,這種含糊的說法,也沒人會信。」

  「猜來猜去,有人會說是許家姑娘不好,有人會說是咱們陸家仗勢欺人。」

  「為了侯府,不如我先把姿態放低,把錯處攬過來。」

  永寧侯聽他這麼一說,火氣消了些,可還是搖頭:「那你往後怎麼辦?你才多大?親事就不談了?」

  「這種命格傳言最不能沾染,你若是對許家不滿可以早說啊,我讓你母親再給你換一門親事就是了。」

  青竹站在一旁,簡直有些不忍直視了。

  若是夫人靠譜,主子的親事至於勞動老夫人親自操辦嗎?

  陸珩沒有立刻接話。

  他垂下眼,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眼來,看著永寧侯,聲音帶著無奈:「父親,兒子跟您說句實話。」

  永寧侯被他這語氣弄得一怔,不自覺地把聲音放低了:「你說。」

  「這樁親事,當初定的時候,本來就不是我想結親。」

  陸珩看著他,知道對著父親這個性子,也只能把話說的再明白一點。

  「三皇子當時步步緊逼,想拉攏兒子,讓兒子尚了他的妹妹,安樂公主。」

  「可您心裡清楚,駙馬在朝中不能領實差,兒子決不能尚公主。」

  「所以兒子當時才會開始議親。」

  「許閣老那邊也是一樣,他是三朝老臣,又是難得的清流,兒子當時搶先一步跟許家議親,為的是把許閣老穩住,不讓三皇子得手。」

  永寧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事我沒跟父親細說過,因為說了也是讓父親多操心。」

  最重要的是當時跟他說了也沒用。

  反而有可能給自己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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