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我跟他能有什麼舊交情?
陸珩把擱在桌上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如今三皇子被聖上申斥,縮在府里不敢出門,五皇子那邊也消停了。」
「父親想想,兒子這門親事,如今還用得著嗎?」
永寧侯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有些泄氣:「可你總不能一輩子不成親……」
「當然要成親。」
陸珩把茶盞放下,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可要用不著拿親事當籌碼了,我就沒必要趕著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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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挑,挑個合心意的,不比急急忙忙定一個強?」
「父親放心,兒子心裡有數。」
永寧侯此人,說得好聽是性子憨直,說得難聽就是胸大無腦。
別的不說,若是現在站在這裡的是老夫人,絕不會被陸珩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臉上的怒氣慢慢散了。
他看看陸珩,又看看桌上那封信,最後長長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你既然都想好了,還讓我跑這一趟做什麼?」
「父親去,比我自己去合適。」
陸珩笑了一下,「兒子病著,父親代勞,顯得咱們陸家重視這件事,外人不會再胡亂猜測,許閣老那邊也挑不出什麼理來。」
永寧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合著你就把你爹當跑腿的使。」
「辛苦父親了。」
陸珩語氣裡頭難得的帶了幾分鬆快,聽著竟像是在哄人。
永寧侯被他這副模樣弄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悶了半天,把信從桌上拿起來揣進袖子裡,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指著陸珩的鼻子道:「這信我即刻就讓送去許家,省得夜長夢多。」
「不過我可告訴你,你以後要是再幹這種先斬後奏的事,別怪我翻臉。」
陸珩應得痛快:「知道了,父親。」
青竹等腳步聲遠了,才敢把門關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陸珩,見主子已經重新拿起了書,嘴角那點弧度已經收乾淨了。
青竹在心裡再次嘆氣。
侯爺人雖糊塗,可對主子的關切也不是假的。
只是世間的事都是陰差陽錯,若是以前……
他搖了搖頭。
算了,現在想什麼都晚了。
青竹定了定神,又把南巡路上遇刺的事一五一十地匯報了。
現在已經查明了,頭一波刺客查實是湯州牧派來的人,湯州牧是三皇子的人,這個不意外。
後面那波鐵騎,正如陸珩所料,是五皇子派來的。
兩撥人前後腳動手,顯然是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明白了一件事——
拉攏不動陸珩,那就乾脆除掉。
陸珩聽完,嗤笑了一聲。
他靠在床頭,臉色雖然還白著,可那笑容裡帶著鋒銳,跟從前那種溫和內斂的模樣判若兩人。
自打這回病著醒來,青竹就覺著主子不太一樣了。
可具體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
「湯州牧那邊,證據都齊了?」
「齊了。」
青竹道,「江岳帶回來的證據很完整,人證物證也都有。」
「只等主子一聲令下,就能遞摺子彈劾。」
陸珩點了點頭,沒急著說下一步,反倒問起了另一件事:「鎮北王那邊有動靜嗎?」
青竹搖了搖頭:「自從上次南巡時他派了一小隊兵過來,之後就再沒消息了。」
「那隊兵回去之後,鎮北王那邊也沒遞話過來,只說是看在跟主子以前的交情上才出手相助。」
「旁的……什麼也沒提。」
他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主子,鎮北王那個人,一直手握重兵,坐鎮北境,這些年向來不摻和京里的事。」
「這回肯派人來相助,已經算是破例了。」
「可要說他對咱們的計劃感興趣……屬下心裡沒底。」
「他若是不想蹚這趟渾水,咱們上趕著湊過去,會不會反倒讓他覺得咱們在攀附?」
陸珩聽完,笑了一下。
「攀附?」
他搖了搖頭,「青竹,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這麼簡單的事都看不明白?」
「鎮北王要是真不感興趣,他連那一小隊兵都不會派。」
「北境離濟州府有多遠,他犯得著為了八竿子打不著的交情就貿然出兵?」
青竹愣了一下:「可他說是看在舊交情的份上……」
「我跟他能有什麼舊交情?」
陸珩翻了一頁書,「當年在邊關共事過,點頭之交罷了,談不上什麼情分。」
「他拿交情當幌子,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免得旁人覺得他手伸得太長。」
「鎮北王這個人,在北境窩了這麼多年,朝廷對他一直是既用又防。」
「他手裡兵多,可糧餉靠朝廷撥,名分上又矮一頭,想動動不了,想退退不得。」
「如今我在聖上跟前說得上話,又跟三皇子五皇子翻了臉,對他來說,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了。」
青竹聽明白了些,可還是有些不放心:「那主子打算怎麼跟他搭上線?」
「不急。」
陸珩把茶端起來抿了一口,「你讓人盯著北邊,不用做什麼,就看鎮北王那邊什麼時候傳信來。」
「現在這個時候,誰先坐不住,誰就落了下風。」
青竹應了一聲,心裡卻還在琢磨。
主子這話說得篤定,可鎮北王那個人,性子是出了名的古怪,萬一人家真沒那個意思呢?
但主子的話,似乎向來都是對的。
所以即便他再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也只能應聲退下了。
剛好,他還有件私事想去做。
結果剛走到門口,又被陸珩叫住了。
「青竹。」
青竹心裡一個咯噔,還以為主子知道了自己要做的事,想敲打自己。
「主子?」
陸珩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你去庫房挑兩樣東西,給陸珺送過去。」
「如今我退了親,外頭人指不定怎麼嚼舌頭。」
「你讓她別往心裡去,該做什麼做什麼。」
「告訴她,只要她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我不會讓夫人拿她的婚事當籌碼,讓她只管放心。」
青竹鬆了口氣,應了一聲,心說主子對夫人不假辭色,對二姑娘倒是真上心。
他出了正院往庫房走,卻看見外面有個松鶴堂的婆子,正站在廊下跟人說話。
看見他來了,那嬤嬤臉上堆起笑,遠遠地招呼了一聲:「青竹小哥,老夫人問世子爺今兒好些了沒有?」
青竹站定了,規規矩矩地回了話:「好多了,剛吃了藥歇下。勞老夫人記掛。」
那嬤嬤點點頭,又笑著湊近一步:「我瞧這退親的事鬧得滿城風雨的,老夫人心裡頭也不踏實,想問問世子爺往後怎麼打算的……」
青竹臉上掛著笑,嘴裡的話滴水不漏:「這個小的可說不準,得聽主子的意思。」
「嬤嬤也知道,主子病著,這些事眼下也顧不上細想,都是看侯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