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雲記食肆
隨即陸珺又收了笑,認真道,「可兄長,你這趟去北境,路上不太平吧?」
「三皇子五皇子既然在打北境的主意,你這一去,他們能坐得住?」
「坐不住也得坐著。」
陸珩把摺子重新翻開,「聖上發了話的事,他們明面上不敢攔,頂多背後使絆子,路上安排點意外。」
「我多帶些人就是了。」
陸珺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兄長,你帶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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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翻摺子的手停了,抬起頭看她。
「我說正經的。」
陸珺從門口走回來,重新在繡墩上坐下,「祖母這兩年身子骨不如從前了,為著我嫁人的事,她一直操心。」
「我尋思著,與其在家讓大家都想著我,還不如出去走走。」
「北境那邊又不是蠻荒之地,鎮北王治下據說挺太平的,我跟著兄長去長長見識,順道散散心,家裡也能輕鬆一些。」
陸珩把摺子合上,看著她:「你是去散心,還是去躲祖母給你相看?」
陸珺被戳穿了也不臉紅,理直氣壯地道:「都有!」
「反正兄長這趟差事也差不多隻兩三個月,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陸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立刻應。
陸珺看著他,很有眼力見的又補了一句:「我會騎馬,騎得還不錯,路上肯定不拖兄長後腿。」
「而且我去了,路上還能幫你盯著底下人有沒有偷懶耍滑。」
「我手底下的人用不著你盯。」
「那就當幫妹妹一把。」
陸珺雙手合十,難得露出點撒嬌樣子,「兄長,我都十八了,還沒出過京城百里之外呢,你就帶我去吧。」
陸珩看了她半天,這才鬆口:「祖母那關你自己過,她要是點頭,我就帶你去。」
陸珺一聽這話,蹭地站起來:「我這就去跟祖母說!」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兄長你可不許反悔!」
「我幾時反悔過?」
陸珺風風火火地走了。
青竹在旁邊憋著笑,心說二姑娘這性子,要是真跟去北境,路上怕是有熱鬧瞧了。
他正想著,陸珩忽然道:「去跟江岳說,多備兩匹溫馴的母馬,再找個幾個穩妥的婆子跟著伺候。」
青竹應了聲,心說主子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早就應了。
松鶴堂那頭,陸珺磨了老夫人整整一個下午。
先是撒嬌,然後講道理,說出去見見世面。
最後看實在不行,這才放大招,說兄長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身邊沒個親人照應,祖母您放心?
老夫人被她磨得腦仁疼,又聽說陸珩已經點了頭,思來想去,到底鬆了口:「去可以,路上一切聽你兄長的。」
「若是敢耍性子,回來我饒不了你。」
陸珺歡天喜地地應了,當晚就開始收拾行李,恨不得把半個屋子都裝箱帶走。
到了出發那日,陸珺一身利落的騎裝,頭髮利索地紮起來,騎在匹棗紅母馬上,興奮得臉都紅了。
永寧侯在門口送行,拉著陸珩的袖子囑咐了一堆話,陸珩都一一應了。
陸珺在旁邊等得不耐煩,催了好幾回,最後永寧侯一揮手:「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陸珺一夾馬腹,頭一個沖了出去,回頭衝著陸珩喊:「兄長你快些!北境可不等人!」
陸珩搖了搖頭,催馬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了將近二十天,過了滄州往北,地勢這才漸漸開闊起來。
官道兩旁的莊稼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草場和低矮的灌木林,遠處能看見連綿的山脊,山頂上還頂著雪。
陸珺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起初幾天還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到後來顛得沒了精神,整日窩在馬車裡昏昏欲睡。
等進了朔州地界,她又活過來了,掀著帘子往外看。
看了半天,扭頭跟騎在馬上的陸珩說:「兄長,這邊怎麼跟京城完全不一樣?」
陸珩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官道兩側的田地明顯比京城附近粗放,莊稼長得稀稀拉拉,更多的是荒著的草地,偶爾有幾頭瘦牛在坡上啃草。
路邊隔不遠就立著個土堡,夯土的牆圍成個方圈子,牆頭插著褪色的旗子,門口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卒。
再遠處能看見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往北延伸,墩台被風沙磨得圓鈍,像一排蹲伏的巨獸。
「北境地薄,種不了多少糧食,全靠朝廷撥糧和互市換糧。」
陸珩收回目光,「你瞧見那些土堡沒有?都是屯軍的堡寨,平時種地,戰時守邊。」
陸珺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路邊道:「那是什麼?怎麼那麼多駱駝?」
官道岔路口上停著一溜駱駝隊,足有二三十峰,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幾個穿皮袍子的人蹲在路邊啃乾糧,臉上曬得黑紅,說話嗓門大得很,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那是往互市去的商隊。」
青竹在旁邊解釋道,「從北邊草原上來的,馱的是皮貨和牲口,回去的時候換成糧食和鐵器。」
「鎮北王在朔州城外設了三個互市點,每月逢五開市,熱鬧得很。」
陸珺眼睛亮了:「我能去看看嗎?」
「先到了地方安頓下來再說。」
陸珩一句話給她摁了回去。
進了朔州城,陸珺更覺得處處新鮮。
這城比京城小得多,城牆倒是又高又厚,夯土外面包著磚,城頭上架著碗口粗的鐵炮,黑黝黝的炮口衝著北面。
城裡的街巷也不像京城那樣橫平豎直,房子大多是土坯壘的,頂上覆著瓦,屋檐壓得低,窗戶開得小,青竹說這是為了冬天防風保暖。
街上走的人也是五花八門,有穿棉袍的本地百姓,有披甲挎刀的兵卒,有裹著皮裘的草原商人,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胡人,趕著駱駝車穿街而過,鈴鐺響得清脆。
到了城門口,早有鎮北王府的人在那兒等著。
一個三十來歲的文吏模樣的男人迎上來,說是王府長史,奉王爺之命在此迎候。
趙長史滿臉歉意地道:「世子爺來得不巧,王爺前日帶了人馬去北邊巡邊,說是兩三日內就回。」
「不過王爺走前特意吩咐了,讓下官好生招待世子爺一行,千萬別怠慢了。」
陸珩點了點頭:「王爺公務要緊。」
趙長史鬆了口氣,翻身上馬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朔州城不大,比不得京城繁華,可也有幾處有意思的地方。」
「城東有座鼓樓,是前朝留下來的,登上去能瞧見整座城和北邊的烽火台。」
「城西有個馬市,逢雙日開,草原上來的馬販子都在那兒交易,二姑娘要是想看熱鬧,那兒倒是個好去處。」
陸珺在馬車裡掀著帘子聽得認真,插嘴問:「那有什麼好吃的沒有?」
趙長史笑了:「二姑娘問到點子上了。」
「城南有家鋪子,叫雲記食肆,掌柜的是個年輕女子,專做各色新鮮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