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你夫君可真俊


  「掌柜的?」外頭傳來阿杏的聲音,「晚上還開不開灶了?外頭又排上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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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昭雲直起腰,拿圍裙擦了擦手,揚聲道:「開!怎麼不開?把火架上,我這就來。」

  她收回目光,掀帘子進了前頭鋪面,笑著招呼排隊的客人:「來了來了,今兒有新做的奶皮子酥,先嘗後買啊。」

  顧昭雲把陸珩的事甩到腦後,前後不過用了半盞茶的工夫。

  灶上的火已經燒旺了,阿杏把一屜屜包子端出來碼在蒸籠里,胖嬸顛著大勺開始炒澆頭的臊子。

  油鍋滋啦一聲響,香味躥出去半條街。

  顧昭雲繫緊圍裙,洗手和面,把昨晚上發好的麵團搬出來揉,邊揉邊吩咐阿杏:「門口那桌的酸湯揪片兒先上,別讓人等急了。」

  「靠窗那桌要了四張胡餅,兩張多擱蔥,兩張不擱,你記清楚了。」

  阿杏應了一聲,麻溜地跑出去了。

  食肆里坐了七八桌客人,有熟客也有生臉。

  靠牆那桌是城東綢緞莊的孫掌柜帶著兩個夥計,點了三斤炙羊肋排,吃得滿嘴油光。

  窗邊坐著一對年輕夫妻,女的懷裡抱著個吃奶的娃,男的把胡餅掰碎了泡在羊湯里,一勺一勺餵給娃吃。

  門口棚子底下蹲著兩個趕駱駝的,一人捧著一碗揪片兒呼嚕呼嚕往嘴裡扒,吃完一抹嘴,擱下幾個銅板走了。

  顧昭雲在灶台和鋪面之間來回穿梭,一會兒幫著端菜,一會兒收錢找零,一會兒又鑽進灶房去看新試的奶皮子酥烤得怎麼樣了。

  等忙過這一陣,日頭已經偏西了,鋪子裡的客人走了大半,只剩下幾桌吃慢酒的還在那兒坐著閒聊。

  她終於得了空,靠著櫃檯歇口氣,拿圍裙扇了扇風。

  一個常來的婦人湊過來,手裡還捏著半塊奶皮子酥,笑呵呵地道:「雲娘子,你家夫君這回出遠門時間夠久的啊。」

  「上回他幫我家那口子押了趟貨去雲中府,回來的時候我家那口子直誇他。」

  「說瞧著白白淨淨跟個書生似的,沒想到手底下那麼利索,一路上三撥蟊賊全給他打發了。」

  「本來還說要好好感謝你們兩口子呢,誰知道你夫君竟一直沒回來。」

  「哎,這趟又是走鏢去了?」

  顧昭雲笑了一下,把圍裙往腰後一系,語氣自然得很:「往南邊去了。」

  「有一批綢緞要送到濟州府,說是主家催得急,快的話還得半個月才能回。」

  「哎喲,那你這一個人里里外外地忙,夠辛苦的。」

  婦人嘖嘖了兩聲,轉頭沖旁邊桌的另一個媳婦子擠了擠眼,「你瞧瞧人家雲娘子,男人出遠門一個多月,鋪子裡里外外一把抓,一點不耽誤。」

  「換了我家那個死鬼,要是離了我,三天就得去喝西北風!」

  旁邊那媳婦子嗑著瓜子接話:「可不是嘛。」

  「雲娘子,你家那位當初剛來城裡的時候,我還當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呢,長得那個俊喲。」

  「誰成想,竟是個鏢師,走南闖北的硬把式。雲娘子你當初怎麼瞧上他的?」

  顧昭雲一邊擦櫃檯一邊笑道:「哪是我瞧上他,是路上碰見的。」

  「我當初搭商隊往北境走,半道上遇著他的。」

  「認識時間久了,就這麼湊一塊兒搭夥過日子了。」

  說得滿屋子人都笑了,「雲娘子可太謙虛了,誰不知道你夫君是出了名的心疼你?」

  「每回走鏢回來,總要給你帶不少稀罕玩意兒呢!」

  顧昭雲笑著沒再接話,低頭把櫃檯上的銅板理了理。

  北境民風粗獷,婦人之間說話沒那麼多忌諱。

  剛來那會兒她還真不習慣,人家問一句「你男人呢?」

  她都能臉紅半天。

  如今早練出來了,面不改色心不跳,還能跟她們互相打趣。

  況且她跟她那夫君,本來就不是眾人想的那種關係。

  當初兩人搭夥,說好了是合作關係——

  他常年在外頭跑,順手幫她從南邊捎貨。

  顧昭雲就給他留間屋子住,管他吃飯,年底再分他一成紅利。

  對外說是夫妻,不過是為了省麻煩。

  一個單身女人在北境開鋪子,不掛個男人的名頭,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糾纏。

  她那夫君也樂得有個固定落腳的地方,省得每次回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兩人一個住前院一個住後院,帳目分明,誰也不欠誰。

  顧昭雲端起碗喝了口水,正要進灶房去看下一爐酥餅。

  阿杏忽然跑進來,臉上帶著激動,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雲娘子,外頭來了個人,說是驛館那邊訂吃食,把咱們鋪子裡所有種類各要了一份,讓趕緊做了送過去。」

  「那人出手可大方了!賞銀給得足足的,抵得上咱們鋪子兩天的收入呢!」

  顧昭雲手一頓。

  驛館?

  今兒下午趙長史接的那隊人,可不就安置在驛館麼?

  她面上沒露什麼,只問:「什麼人訂的,瞧清楚沒有?」

  「沒瞧清楚,只說是京城來的貴人,吃什麼都行,讓咱們把拿手的都送一份過去。」

  「雲娘子,這單接不接?」

  顧昭雲把碗擱下,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語氣如常:「接,怎麼不接?誰跟銀子過不去?」

  她轉頭沖那婆子招呼了一聲,「張嬸兒您先坐著,我去灶上忙活一陣。」

  那婆子擺擺手:「去吧去吧,雲娘子你忙你的。」

  顧昭雲挽起袖子進了灶房,把胖嬸和阿杏叫到跟前,三下五除二把單子分了。

  胡餅一爐、奶皮子酥一屜、酸湯揪片兒現做兩鍋、炙羊肋排挑最肥嫩的烤上,再加一份蜜漬沙果解膩。

  她一邊分派一邊手腳不停,和面、切肉、配料,動作利索得很,臉上瞧不出什麼異樣。

  只是轉身拿香料的時候,顧昭雲背對著灶房門口,輕輕吐了口氣。

  這麼大的單子,想也知道,肯定是為了給陸珩一行人吃的。

  可轉念一想,就算是又怎樣?

  吃食送到驛館,自有人接進去,她一個開鋪子的,把東西做好送過去就完了。

  而且即便是要送過去,她也不可能親自去,怕什麼?

  這麼一想,她心裡又鬆快了,手下動作也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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