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碗麵,把冷麵團長吃沉默了
陸懷野的耳根瞬間繃緊。
蘇晚挑面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
屋裡安靜得只剩那碗面的熱氣往上冒。
陸懷野面無表情地轉開臉。
「我去食堂。」
蘇晚夾起面,慢條斯理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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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食堂還有飯。」
陸懷野站著沒動。
「嗯。」
「那你還在這兒站什麼?」
陸懷野看向她,眉心壓著。
「你吃你的。」
蘇晚低頭咬了一口面。
麵條入口,筋道談不上,可鹼味被壓住了,蔥香吊著蛋黃香,清湯裡帶著一點醬油回甜。
這條件,能到七分。
夠用了。
她咽下去,胃裡終於有了熱意。
陸懷野的目光落在碗上,又很快挪開。
蘇晚看見了。
她沒拆穿。
她又吃了兩口,才把筷子一放。
「陸懷野。」
「說。」
「你早上吃過飯嗎?」
陸懷野沉默片刻。
「吃過。」
蘇晚看他。
「吃的什麼?」
「饅頭。」
「幾個?」
「半個。」
「什麼時候?」
陸懷野抿緊唇。
蘇晚懂了。
這人八成從昨晚忙到現在,拿半個冷饅頭糊弄胃,還敢站在她面前擺團長架子。
她把碗推過去半寸。
「嘗一口。」
陸懷野看著她。
「你不是說當然是你吃?」
「我說的是這碗歸我。」
蘇晚把筷子換了個方向,放在碗沿。
「分你一口,算我心情好。」
陸懷野沒接。
「你自己吃。」
蘇晚也不勸,重新拿起筷子。
「行。」
她挑起面,又吃了一口。
陸懷野喉結動了下。
蘇晚垂著眼,忍住笑。
冷麵團長好面子。
比這把掛麵還硬。
她把碗往自己這邊拖回來。
「反正你不餓。」
陸懷野開口。
「給我拿個碗。」
蘇晚抬頭。
「不是不吃?」
「嘗嘗。」
「嘗一口?」
「嗯。」
蘇晚起身,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搪瓷碗。
碗邊磕了一塊,洗得還算乾淨。
她分了小半碗面,又舀了兩勺湯,遞過去。
「先說好,就這一點。」
陸懷野接過碗。
「夠了。」
他坐到桌邊,脊背仍舊挺得筆直。
蘇晚看著他那副端著的模樣,心裡只覺得好笑。
吃飯還跟開會似的。
陸懷野夾起面,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的動作頓住。
蘇晚沒問。
她低頭吃自己的。
這種時候,廚子最懂。
好不好吃,看第一口停不停,看第二口急不急。
陸懷野的筷子很快動了第二下。
再接著,是第三下。
他吃得不狼狽,可速度明顯快了。
清湯進胃,熱意順著胃口鋪開,昨夜熬出來的鈍疼被壓下去。
陸懷野握碗的手緊了緊。
他常年訓練出任務,吃飯沒準點,胃疼早成老毛病。
軍醫讓他按時吃熱飯,他點頭,轉身照舊忙到飯涼。
他原本以為這碗面只是香。
真正吃到嘴裡,才發現不一樣。
麵條收得住,不糊不爛。
湯底清,味卻足。
蔥香不沖,蛋黃碎貼著舌面,吞下去時胃裡發暖。
一碗破掛麵,硬是被她做出了熨帖勁。
蘇晚瞥他一眼。
「怎麼樣?」
陸懷野把嘴裡的面咽下去。
「能吃。」
蘇晚笑了一聲。
「陸團長,你這評價挺貴。」
陸懷野抬眼。
「想聽什麼?」
「想聽實話。」
陸懷野低頭看碗。
「比食堂好。」
蘇晚挑眉。
「就比食堂好?」
陸懷野沉默了一下。
「好吃。」
蘇晚滿意了。
「早說不就完了。」
陸懷野耳根又緊了緊。
他把剩下的面吃完,連湯也喝了半碗。
喝到最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連碗底都沒放過。
蘇晚看著他空掉的碗。
「嘗一口?」
陸懷野放下碗。
「你分得少。」
「怪我?」
「怪我。」
這兩個字出口,蘇晚倒停了一下。
陸懷野也察覺自己話軟了,臉色又板回去。
「我胃不太舒服,熱湯壓一壓。」
蘇晚看向他腹部。
「你胃疼?」
「老毛病。」
「多久了?」
「不礙事。」
蘇晚把筷子一放。
「胃疼還空著肚子往外跑,陸懷野,你管兵也這麼管?」
陸懷野眉頭一皺。
「我跟兵不一樣。」
「對,你比兵難管。」
陸懷野被噎住。
蘇晚起身,把鍋里剩下那點麵湯倒出來。
麵湯混了蔥香,味道淡了些,可還能入口。
她添進他碗裡。
「喝了。」
陸懷野看著碗。
「你命令我?」
「我建議你別把胃折騰壞。」
蘇晚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你要送我回老家,也得活著送。」
陸懷野抬頭看她。
這話聽著沖,卻帶著實在的關照。
他端起碗,把湯喝了。
熱湯落下去,胃裡那點抽疼緩了大半。
陸懷野沉默許久。
「你以前從沒做過這些。」
蘇晚收碗的手一頓。
她知道這句話遲早會來。
從開門反擊張桂芳,到拒絕李秀琴,再到做出這碗面,她和原身的差別太明顯。
可她不能慌。
慌了才露怯。
蘇晚把碗放進盆里。
「以前我不想做。」
陸懷野盯著她。
「現在想了?」
「現在餓。」
「就因為餓?」
蘇晚回頭看他。
「人餓到一定份上,就知道哭鬧沒用。」
陸懷野沒說話。
蘇晚繼續道:「你要把我送走,我攔不住。」
「可在走之前,我總不能把自己餓死在這間屋裡。」
「陸懷野,我以前糊塗,帳我認。」
「從今天起,我會把日子往正常過。」
「你信不信,隨你。」
陸懷野的眼神沉了下來。
這話比哭鬧更讓他接不住。
他原本已經想好,等團里這陣忙完,就把她送回老家,給她留錢票,也算盡到責任。
可這一碗麵下肚,他那條線突然沒那麼穩了。
他看見的蘇晚,能講理,會收拾殘局,能把見底的糧食做成熱飯,還能在別人挑釁時不撒潑。
若這才是她真正想過日子的樣子呢?
陸懷野壓下這念頭。
「我不會因為一碗麵改決定。」
蘇晚拿起盆。
「我也沒打算靠一碗麵綁住你。」
陸懷野皺眉。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陸懷野答不上來。
蘇晚端著盆往門口走。
「想不明白就慢慢想。」
陸懷野起身。
「你去哪?」
「洗碗。」
「我去。」
蘇晚回頭掃他一眼。
「你會洗?」
陸懷野臉色發硬。
「碗還能不會洗?」
蘇晚把盆遞給他。
「行,陸團長表現一下。」
陸懷野接過盆,動作板正得過分。
蘇晚又把抹布塞過去。
「油星少,別浪費水。」
陸懷野低頭看盆里兩個碗,一雙筷子,還有那隻小鍋。
「嗯。」
門一開,外頭冷風灌進來。
張桂芳正端著菜盆從公共水槽那邊回來,腳步一下停住。
她看見陸懷野手裡的碗盆,眼睛瞪大。
「喲,陸團長親自洗碗啊?」
陸懷野看她一眼。
「嗯。」
張桂芳噎了一下。
她本想等著看蘇晚偷懶挨罵,誰成想開門出來的是陸懷野。
更扎眼的是,那兩個碗都空了。
連湯底都乾乾淨淨。
張桂芳忍不住往屋裡瞟。
蘇晚站在門內,神色平靜。
「張嫂子,又路過?」
張桂芳臉上一熱。
「我住這院裡,走哪還要跟你報備?」
蘇晚點頭。
「那你慢走。」
張桂芳咬牙,端著盆快步走了。
陸懷野收回視線。
「她又要說閒話。」
蘇晚倚著門框。
「嘴長在她身上。」
陸懷野看她。
「你不怕?」
「怕有用?」
蘇晚聲音輕了些。
「明天她要真說,我再讓她把話咽回去。」
陸懷野端著盆站在門口,第一次沒讓她少惹事。
他只說:「我洗完回來。」
蘇晚看著他走向水槽,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圖鑑消耗的後勁還在,味覺也有點發鈍。
她剛才吃麵時就察覺了。
蔥香比聞起來淡。
這能力好用,代價也實在。
看來以後不能隨便翻複雜菜譜。
至少眼下不行。
屋外,張桂芳拐到水槽旁,臉色還沒緩過來。
她盯著陸懷野手裡的空碗,心裡又酸又堵。
一個破面能香成那樣?
陸團長還親自洗碗?
蘇晚那個嬌氣包,憑什麼一醒來就變了樣?
旁邊有個嫂子端著衣盆過來。
「桂芳,你剛才聞見沒,陸團長家那面真香。」
張桂芳把菜盆往水槽邊一擱。
「香什麼香。」
她壓低嗓子,眼珠一轉。
「那還不是捨得下本錢。」
那嫂子愣住。
「啥本錢?」
張桂芳往陸懷野那邊瞥了一眼,又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等著吧,明兒大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