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油罐一晃,閒話全漏了底


  第二天一早,蘇晚還沒開灶,門外就有人故意把話說給她聽。

  「聽說陸團長家昨天一碗麵用了半罐油。」

  「半罐?」

  「那可不,張桂芳說她一聞就聞出來了。」

  「怪不得那麼香,拿油票堆出來的飯,誰不會做啊。」

  蘇晚把手裡的蔥放下,拉開抽屜,取出那隻油罐。

  陸懷野正扣軍裝扣子,動作停住。

  「你現在出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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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一起。」

  「不用。」

  蘇晚拎著油罐,回頭看他一眼。

  「你去,只會讓她們說我靠男人壓人。」

  陸懷野眉頭皺起。

  「張桂芳那張嘴不好對付。」

  「她那張嘴昨天已經露餡了。」

  蘇晚晃了晃油罐,裡頭傳出清楚的油聲。

  「今天我讓她自己收回去。」

  陸懷野沉默兩秒。

  「別動手。」

  蘇晚笑了下。

  「放心,我嫌髒。」

  門一開,院裡說話聲停了一瞬。

  公共水槽邊站了七八個軍嫂,有洗菜的,有搓衣裳的,還有端著盆假裝路過的。

  張桂芳站在人堆中間,正說到興頭上。

  她看見蘇晚出來,眼神立刻一亮。

  「喲,蘇晚,起這麼早?」

  蘇晚拎著油罐走過去。

  「張嫂子,昨天你說我一碗麵用了半罐油。」

  張桂芳臉上的笑僵了半拍。

  「我可沒這麼說死。」

  「你說沒半罐油出不來那香味。」

  蘇晚把油罐放到水槽邊。

  「大家都在,正好聽個響。」

  她拿起油罐,當著眾人的面晃了晃。

  油在罐壁里撞出嘩啦聲。

  幾個嫂子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小聲道:「這不是還有不少嗎?」

  蘇晚把蓋子打開,往裡一傾。

  罐底亮著油光,半罐談不上,剩下的也遠比張桂芳傳的多。

  蘇晚抬眼。

  「昨天做面,我從罐壁颳了點油星。」

  「張嫂子一張嘴,說成我燒了半罐。」

  「你是鼻子比秤准,還是眼睛能隔著牆看鍋?」

  張桂芳臉色發紅,立刻拔高聲音。

  「我那是提醒大家過日子得節省!」

  「你以前敗家,誰不知道?」

  「我說錯了嗎?」

  蘇晚點點頭。

  「你提醒節省,我謝你。」

  「那咱們也一起算算,誰更會過日子。」

  張桂芳心裡一跳。

  「你什麼意思?」

  蘇晚看向水槽邊那幾個嫂子。

  「上個月,王嫂子家分的兩塊肥皂,張嫂子說借一塊給孩子洗衣裳,用完還半塊了嗎?」

  王嫂子手裡的衣裳停了。

  張桂芳立刻瞪眼。

  「蘇晚,你少胡說!」

  王嫂子遲疑道:「桂芳,那肥皂後來確實沒還。」

  張桂芳臉皮一緊。

  「我忘了不行嗎?」

  蘇晚沒停。

  「前天李家嫂子曬的干辣椒,張嫂子說幫著收,收完少了一小捧。」

  「人家沒好意思問。」

  旁邊一個瘦嫂子臉色變了。

  「我說咋少了那麼多。」

  張桂芳急了。

  「風吹走了也怪我?」

  蘇晚看著她。

  「還有食堂門口那半袋爛菜葉,劉大勺說留著餵豬,你拎回家說別浪費。」

  「這不叫偷,叫會過日子。」

  「我刮點油星做碗面,就叫敗家。」

  「張嫂子,你這規矩分人啊。」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張桂芳臉漲得通紅。

  「蘇晚,你別血口噴人!」

  「你有證據嗎?」

  蘇晚把油罐蓋好,聲音不高。

  「我有油罐。」

  「你有嗎?」

  這句話落下,水槽邊安靜了。

  昨天張桂芳傳得有鼻子有眼,今天油罐擺在眼前,誰都看得明白。

  有人小聲嘀咕。

  「桂芳,你這次說得過了。」

  「是啊,沒看見就別傳那麼凶。」

  張桂芳一聽風向變了,立刻把盆往水槽上一放。

  「你們現在倒向她說話了?」

  「她以前鬧成什麼樣,你們都忘了?」

  「她罵食堂,砸碗,給陸團長丟臉,這些也是我編的?」

  蘇晚看著她。

  「以前的帳,我認。」

  「昨天這碗面的帳,你認不認?」

  張桂芳噎住。

  蘇晚往前走半步。

  「我名聲差,你就能隨便往我頭上潑髒水?」

  「我脾氣壞,你就能拿一句聞出來,編成我敗光油票?」

  「張嫂子,軍屬院不是菜市場,你也不是院裡的廣播站。」

  張桂芳被她逼得往後退了半步。

  「你少拿規矩壓我。」

  「我男人也是副團長,我在院裡住了這麼多年,還輪不到你教訓。」

  蘇晚眼神淡下來。

  「原來你也知道你男人是副團長。」

  這話一出,張桂芳臉色變了。

  蘇晚盯著她,一字一句往下說。

  「陸懷野是團長,你男人是副團長。」

  「你不敢跟陸懷野較勁,就盯著我這個剛隨軍的媳婦踩。」

  「我屋裡亂,你第一個來拍門。」

  「我跟陸懷野拌嘴,你第一個傳開。」

  「我煮碗面,你又第一個說我敗家。」

  「張嫂子,你到底是看不慣我,還是看不慣陸懷野壓你家男人一頭?」

  水槽邊幾個嫂子倒吸一口氣。

  這話太直。

  直得讓人想裝沒聽見都難。

  張桂芳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下去。

  「你放屁!」

  「我男人堂堂副團長,用得著嫉妒他?」

  蘇晚點頭。

  「那就好。」

  「既然不嫉妒,以後少拿我家的事說嘴。」

  「別一邊打著為陸團長好的旗號,一邊盼著我被送回老家。」

  張桂芳眼神慌了一下。

  「誰盼你被送回去?」

  蘇晚看著她。

  「這話昨天水槽邊不是你說的?」

  「要不要我把陸懷野叫出來,讓他也聽聽?」

  張桂芳嘴唇動了動,沒接上。

  旁邊有人忍不住開口。

  「桂芳,你昨天確實說蘇晚撐不了幾天。」

  「還說陸團長早晚送她走。」

  張桂芳立刻轉頭。

  「我那是氣話!」

  蘇晚淡聲道:「氣話也是話。」

  「今天大家都在,我把話放這兒。」

  「我蘇晚以前不懂事,往後我改。」

  「可誰要拿以前的事當刀,今天砍我一刀,明天再砍一刀,那就別怪我把她手裡的刀掰斷。」

  她把油罐拎起來,放到眾人眼前。

  「這罐油,就是今天的證據。」

  「張桂芳造謠,潑我敗家的髒水。」

  「我不鬧,不罵街,也不撒潑。」

  「我只問一句。」

  「她當著大家的面,把話收不收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張桂芳身上。

  張桂芳臉皮抽了抽。

  讓她當眾認錯,比割她肉還難受。

  她咬著牙。

  「我就是隨口一說。」

  蘇晚沒動。

  「收不收?」

  張桂芳氣得胸口起伏。

  「行,我收回。」

  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蘇晚看她。

  「水槽邊風大,我沒聽清。」

  旁邊幾個嫂子低頭忍笑。

  張桂芳臉色青白交替,終於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我說錯了,行了吧!」

  蘇晚點頭。

  「行。」

  「以後嘴再快,記得先看看油罐。」

  她轉身要走。

  張桂芳卻像被踩住尾巴,又忍不住刺了一句。

  「你得意什麼?」

  「不過一碗麵把男人哄住了。」

  「真以為陸團長會因為你會做飯,就不送你回老家?」

  蘇晚腳步停住。

  院裡瞬間安靜。

  陸懷野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臉色沉得嚇人。

  張桂芳看見他,眼神頓時亂了。

  「陸團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晚沒回頭,只把油罐往懷裡一抱。

  「張嫂子,你這張嘴,真是一天不挨打就癢。」

  陸懷野走過來。

  「張桂芳。」

  他很少連名帶姓喊軍嫂。

  水槽邊的人全繃住了。

  陸懷野聲音不重。

  「我家的事,輪不到你替我做主。」

  張桂芳張了張嘴。

  「我……」

  陸懷野打斷她。

  「再有下次,我找周副團長談。」

  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張桂芳臉上的囂張立刻塌了。

  她男人最重面子,要是因為她嘴碎被團長找去談,回家能把她罵到半夜。

  她低下頭。

  「知道了。」

  蘇晚這才轉身往回走。

  她路過陸懷野身邊,輕聲道:「你出來早了。」

  陸懷野看她。

  「我聽夠了。」

  蘇晚沒再說。

  身後幾個嫂子低聲議論起來。

  「蘇晚今天真不一樣。」

  「說話有條有理的,沒撒潑。」

  「張桂芳這回是真栽了。」

  「那碗面看來真沒費油。」

  蘇晚進屋,把油罐放回灶台。

  陸懷野跟在後面,關上門。

  「你剛才說以前的帳,你認。」

  「嗯。」

  「你真打算改?」

  蘇晚抬頭。

  「不然呢?」

  陸懷野看著她,半晌才說:「今天做得對。」

  蘇晚挑眉。

  「陸團長誇人就四個字?」

  陸懷野停了下。

  「她活該。」

  蘇晚笑出聲。

  門外忽然響起輕輕兩下敲門聲。

  蘇晚收了笑,走過去拉開門。

  門縫外,李秀琴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個布包。

  她臉有些紅,聲音壓得很低。

  「嫂子,我能進來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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