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五花肉一進院,酸話先下鍋
蘇晚拎著菜籃回到軍屬院時,張桂芳已經站在水槽邊等著了。
她手裡搓著一件舊襯衣,眼睛卻直往蘇晚籃子裡鑽。
那半斤五花肉用草紙包著,邊角露出一截白亮肉皮,肥瘦分層齊整,看著就壓秤。
旁邊幾個洗菜的嫂子也瞧見了。
有人小聲道:「喲,陸團長家的真買肉了。」
張桂芳手裡的衣裳啪一聲摔進盆里。
「可不是買肉了嘛。」
「半斤五花,還挑得最好的。」
「人家日子過得精細,咱們比不了。」
蘇晚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張桂芳,你眼神挺好。」
張桂芳哼了一聲。
「我眼神再好,也沒你手鬆。」
「剛開火幾天,就又是雞蛋又是肉。」
「陸團長在外頭訓練流汗,你在家拿肉票顯擺,這日子過得真讓人開眼。」
李秀琴正端著一盆蘿蔔絲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立刻皺眉。
「張嫂子,蘇晚買肉花的是自家票。」
「人家買半斤肉,礙著誰了?」
張桂芳立刻轉頭。
「秀琴,你就護著她吧。」
「等她把家底敗光了,看你能不能拿窩頭養她。」
旁邊一個圓臉嫂子接話。
「話也不能這麼說,陸團長工資高,吃點肉也正常。」
張桂芳眼睛一斜。
「工資高也經不住這麼造。」
「你們忘了她以前怎麼鬧的?」
「嫌屋小,嫌飯差,嫌院裡土。」
「這會兒裝會過日子,誰知道是不是做給陸團長看的?」
蘇晚把菜籃往胳膊上一挽。
「你說完了嗎?」
張桂芳見她語氣平,膽子又壯了。
「我還沒說你呢。」
「供銷社那點事我可聽見了。」
「你當眾挑肉,鬧得售貨員下不來台,回來又提著好肉招搖過市。」
「咱們軍屬院講樸素,你這一套資本家做派,合適嗎?」
這話一出,院裡幾個人都安靜了。
樸素兩個字壓下來,分量立刻不一樣。
李秀琴臉色變了。
「張嫂子,你別亂扣帽子。」
張桂芳立刻拔高聲音。
「我亂扣帽子?」
「我說錯了嗎?」
「誰家買菜跟她似的,挑三揀四,還讓食堂劉師傅追著請?」
「她才隨軍幾天,就想往食堂湊。」
「那食堂是給戰士做飯的地方,可不是給她露臉的戲台。」
蘇晚眼底淡了幾分。
她本來不想在院裡多費口舌。
可張桂芳把話往軍屬院規矩上扯,還連食堂也帶上,分明想先把她名聲壓住。
明天劉大勺帶後勤的人上門,院裡若先傳出她愛顯擺、愛鑽營,事情就會多一層麻煩。
蘇晚把籃子放到水槽邊。
草紙里的肉露出完整一面,肥白瘦紅,清清爽爽。
「你說我敗家。」
「那我問你,半斤五花肉,五兩八,售貨員按半斤收票,虧在哪裡?」
張桂芳嘴角一僵。
「我說的是你不該買。」
蘇晚點頭。
「不該買肉?」
「軍人家屬買肉,就是敗家?」
「戰士在食堂吃菜,家屬在家連半斤肉都不能買?」
「這規矩誰定的?」
圓臉嫂子忍不住低聲道:「哪有這規矩。」
張桂芳立刻瞪她。
「我說的是她剛拿了錢票就花。」
蘇晚接得快。
「錢票給家裡過日子用。」
「買鹽買醋買麵粉,叫過日子。」
「買半斤肉改善伙食,就叫顯擺?」
「張桂芳,你家上個月燉肉時,院裡可沒人說你資本家做派。」
旁邊有人噗嗤笑出聲。
張桂芳臉一漲。
「我家那是孩子饞了。」
蘇晚淡淡道:「我家大人也會餓。」
這句話不重,卻把幾個嫂子說得眼神一動。
陸懷野常年訓練,胃不好,院裡不少人都知道。
張桂芳咬了咬牙。
「陸團長餓了去食堂吃。」
「你少拿男人當幌子。」
「我看你就是想靠一塊肉堵住他的嘴,怕他送你回老家。」
李秀琴急了。
「張嫂子!」
蘇晚抬手攔住她。
「讓她說。」
張桂芳見有人聽,越說越起勁。
「你們想想,她以前進廚房嗎?」
「這才幾天,又是窩頭又是五花肉。」
「誰知道她是真會做,還是故意糟蹋東西給陸團長看?」
「等肉下了鍋,炒壞了,一屋子油煙味,最後還不是倒掉。」
「那可是肉票。」
她話音剛落,一個抱柴回來的年輕嫂子皺眉。
「張嫂子,這話過了吧。」
「昨天那窩頭片我家孩子也聞見了,確實香。」
張桂芳轉頭就刺。
「香能當本事?」
「油多啥不香?」
蘇晚笑了一下。
「你又開始聞味識油了?」
水槽邊頓時響起幾聲壓低的笑。
油罐那事才過去,張桂芳被當眾揭短的臉面還沒撿起來。
她臉色青了青。
「你別拿舊事堵我。」
「我今天說的是肉。」
蘇晚伸手把草紙重新合上。
「肉我買了。」
「票我花了。」
「怎麼做,做給誰吃,輪不到你管。」
張桂芳冷笑。
「我當然管不著。」
「我就是提醒大伙兒,別被她兩句話哄了。」
「今天買肉,明天去食堂,後天是不是就想騎到咱們這些老軍嫂頭上?」
這話戳中了幾個人的心思。
院裡資歷分先後,誰家男人職務高,誰家說話聲音就硬。
蘇晚剛來時名聲差,人人能踩兩腳。
眼下她會做飯,會挑肉,劉大勺還要請她去食堂。
有人心裡發酸,只是沒張桂芳嘴快。
一個瘦高嫂子撇了撇嘴。
「也對,食堂可不是隨便進的。」
另一個也搭腔。
「後勤那邊要真請她,咱們院裡以後還不得天天聽她指點。」
李秀琴氣得手指發緊。
「你們咋能這麼說?」
「蘇晚又沒說要指點誰。」
張桂芳立刻抓住話頭。
「她嘴上不說,心裡誰知道?」
「以前鬧得陸團長抬不起頭,現在換了法子,改拿鍋鏟掙臉。」
「咱們這些踏實過日子的,倒成陪襯了。」
蘇晚看著她,忽然問:「張桂芳,你怕什麼?」
張桂芳一愣。
「我怕你?」
「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蘇晚往前走了一步。
「你怕我把日子過起來。」
「怕我不被送回老家。」
「怕別人發現你那些閒話,全是瞎編。」
「更怕劉師傅真請我去食堂,讓你以後連酸話都說不硬。」
張桂芳嘴唇動了動。
「你胡說。」
蘇晚語氣仍平。
「我買一塊肉,你能扯到資本家做派。」
「劉師傅問我兩句話,你能扯到騎在老軍嫂頭上。」
「你這不是擔心院裡風氣。」
「你是擔心沒人再聽你嚼舌根。」
水槽邊徹底靜下來。
幾個方才搭腔的嫂子臉上掛不住,紛紛低頭洗菜。
李秀琴眼睛亮了一下。
張桂芳胸口起伏几下,忽然扯著嗓子道:「行啊!」
「你不是能耐嗎?」
「那你今晚就做。」
「讓大伙兒聞聞,你這半斤肉到底能做出什麼花來。」
「要是糟蹋了肉,我看你明天還有臉見後勤的人!」
這話把明天的事擺到了明面上。
蘇晚眸光一頓。
院裡人的視線又落到她身上。
半斤肉。
一口鍋。
一院子等著挑刺的人。
蘇晚拎起菜籃,聲音乾脆。
「成。」
張桂芳沒想到她應得這麼快。
「你敢?」
蘇晚看都沒看她。
「回去洗肉。」
「你要聞,就站遠點。」
「別一會兒饞了,又說我敗壞風氣。」
院裡頓時有人笑出聲。
張桂芳臉上紅白交錯,手裡的濕衣裳被她擰成一團。
蘇晚轉身進屋。
門合上前,她聽見外頭張桂芳還在嘴硬。
「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出個啥!」
蘇晚把菜籃放到灶台上,揭開草紙,看著那塊層次漂亮的五花肉。
識海里的圖鑑輕輕一亮。
五花肉,等級中上。
適宜回鍋,急火爆炒,豆瓣可替,蒜苗提香。
蘇晚目光落到劉大勺給的兩根蒜苗上。
她拿起菜刀,刀刃抵住肉皮。
第一刀落下前,窗外忽然傳來張桂芳故意拔高的聲音。
「都別走啊。」
「咱們今晚就聞聞,陸團長家的肉,是香還是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