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半塊豆腐,切得滿院都閉了嘴
天剛亮,蘇晚就拎著菜籃站在李秀琴家門口。
李秀琴一夜沒睡踏實,開門時眼下發青,手裡還攥著一塊洗到發白的抹布。
「蘇晚,我把豆腐壓上了,粉條也泡了,你看看行不行?」
蘇晚進門,先看案板,再看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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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放哪兒?」
「灶台右邊。」
「鹽呢?」
「罐子裡。」
「醬油剩半指高。」
「夠。」
李秀琴怔住。
「真夠?」
蘇晚把籃子放下。
「今天做家常飯,不做排場。」
「土豆蘿蔔豆腐白菜幫子,做乾淨,做得有滋味,比硬湊肉強。」
李秀琴咽了咽嗓子。
「我怕老首長覺得寒酸。」
蘇晚看她一眼。
「寒酸的是心虛,不是菜少。」
李秀琴手鬆了些。
「那我聽你的。」
蘇晚挽起袖子,先把壓了一夜的豆腐端出來。
半塊豆腐邊角不齊,水分被壓出不少,摸著還算緊實。
識海里淡金色圖鑑輕輕一亮。
【北方滷水豆腐,等級中下,豆香弱,含水偏高。】
【建議:細切入湯,以清湯提鮮,蔥白激香,鹽二分,醬油避用。】
蘇晚額角輕跳了一下,立刻壓住深入調用的念頭。
文思豆腐對刀工要求高,不必開完整菜譜。
她會。
李秀琴看她盯著豆腐不動,心又提起來。
「是不是不成?」
「成。」
蘇晚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輕輕推了兩下。
門外忽然傳來張桂芳的嗓門。
「喲,這麼早就開工了?」
「李秀琴,你還真敢讓她動刀啊?」
李秀琴臉一白。
蘇晚沒抬頭。
「門關上。」
李秀琴趕緊去關門。
張桂芳一隻腳已經踩到門檻邊,抱著胳膊往屋裡瞄。
「關啥門,怕人看見?」
「我就是來瞧瞧,你們拿兩個土豆一塊豆腐,能不能端出朵花來。」
蘇晚把刀放在案板上。
「你想看也行。」
張桂芳一愣。
蘇晚淡聲道:「站門外,別進廚房。」
「菜做壞了,你負責不起。」
張桂芳被噎得臉發紅。
「我負責不起?」
「老首長吃的東西,灶台、案板、人手都得乾淨。」
蘇晚看著她的衣袖。
「你剛抱完髒衣盆,手洗了嗎?」
門口幾個早起的嫂子低聲笑。
張桂芳立刻把手往身後藏。
「我又不碰你的菜。」
「那就別把髒話也往菜里噴。」
笑聲更明顯。
張桂芳瞪過去。
「笑啥笑,待會兒砸了鍋,有你們看熱鬧的時候。」
蘇晚重新拿起刀。
「那你站穩了看。」
她把豆腐修成方塊,橫刀片開,刀鋒貼著豆腐面一層層走。
李秀琴屏住氣。
豆腐軟,一碰就碎。
可蘇晚的手穩得嚇人。
一片,兩片,三片。
豆腐片薄得透亮,疊在案板上,還保持著齊整的邊。
門外說話聲慢慢低下去。
張桂芳嘴硬。
「切薄有啥用,又不能當肉吃。」
蘇晚沒理她。
她把豆腐片輕輕推齊,再豎刀切絲。
刀落得快,聲音輕,刀尖貼著案板走,連碎渣都少。
李秀琴的眼睛越睜越大。
「蘇晚,這豆腐能切成絲?」
「能。」
蘇晚把切好的豆腐絲撥入清水碗裡,白絲在水中散開,根根分明。
門外有人倒吸氣。
「這哪是豆腐啊?」
「我家豆腐一切就爛成渣。」
張桂芳臉色變了變。
「切得好看也頂啥用,吃飯又不是看畫。」
蘇晚把白菜幫子片薄,蘿蔔切細絲,土豆一半切滾刀,一半擦絲後擠出水。
「李秀琴,燒火。」
李秀琴立刻蹲下。
「燒多大?」
「先旺火,等鍋熱了退半把柴。」
「好。」
蘇晚把少得可憐的油罐倒過來,只滾出幾粒油星。
她用蔥白在鍋底擦了一圈,熱氣一冒,蔥香立刻起了。
門口有人探頭。
「沒倒油啊?」
李秀琴下意識想解釋。
蘇晚開口。
「油少,就借鍋氣。」
「白菜幫子先下,逼出甜味,蘿蔔後放,去生辣。」
張桂芳冷哼。
「說得一套一套。」
蘇晚把蘿蔔絲推入鍋中,鹽只捏了半撮。
「你聽不懂,不用勉強。」
門口又笑。
張桂芳氣得挪了半步,卻不敢進門。
鍋里清湯漸開,蘇晚把豆腐絲用勺背托起,緩緩滑入湯中。
她沒有攪。
只用勺沿輕輕推水。
豆腐絲在湯里散開,白菜蘿蔔墊底,蔥白浮在上頭,整鍋湯清得見底。
李秀琴聲音發緊。
「這叫什麼菜?」
「文思豆腐。」
「文思?」
蘇晚把火壓小。
「講究刀工,也講究心靜。」
李秀琴看著那鍋湯,手心的汗慢慢幹了。
「我這輩子沒見過豆腐還能這麼做。」
蘇晚轉頭看她。
「你學不會刀,也能學會規矩。」
「火別大,手別亂,客人來了先說實話。」
李秀琴點頭。
「我就說,請你來幫忙。」
「對。」
蘇晚把另一口鍋支上,做土豆蘿蔔粉條燉菜。
沒有肉,她切了幾片豆腐邊角下鍋干煎,煎到邊上泛黃,再下土豆塊翻炒。
醬油只沿鍋邊淋了一點。
香氣沉下來,帶著土豆的甜和豆腐的焦香。
門外嫂子們看得不眨眼。
有人忍不住問:「蘇晚,這沒肉也能這麼香?」
「鍋熱,料下對,就香。」
張桂芳立刻插嘴。
「那還不是用了醬油?」
蘇晚把醬油瓶舉給眾人看。
「半指高,剛才用了不到一勺。」
「你要不服,回家拿半瓶醬油燉土豆,看能不能香。」
張桂芳臉一僵。
有人笑道:「桂芳嫂子家醬油捨不得拿出來。」
「她家連借來的肥皂都捨不得還呢。」
張桂芳臉青了。
「你們少跟著她起鬨。」
蘇晚把粉條下鍋,蓋上鍋蓋。
「張桂芳,今天是李家待客,你要是來幫忙,我給你派活。」
「你要是來添亂,我現在就去請婦女主任來,問問軍屬院裡誰家接待老首長時能不能被人堵門攪灶。」
張桂芳眼神縮了一下。
「我說兩句話也犯法?」
「攪擾軍屬正常生活,破壞接待秩序,算不算事,你可以試試。」
門外安靜下來。
李秀琴抬頭看著蘇晚,心裡那股怕勁終於散了。
張桂芳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
「我懶得管。」
蘇晚揭開鍋蓋。
「那就站遠點,別擋光。」
張桂芳氣得扭頭就走。
她走到院中,偏又回頭。
「我等著老首長評價。」
蘇晚沒有接話。
她把土豆粉條盛進大海碗,又調了一盤涼拌蘿蔔絲。
蘿蔔絲用鹽殺水,攥干後點醋,撒蔥末,最後用熱鍋里殘存的蔥氣一激。
酸香一下沖開。
李秀琴捧著碗,眼睛發亮。
「這菜端出去,真不丟人。」
「不丟。」
蘇晚把文思豆腐湯盛進搪瓷盆,細白豆腐絲浮在清湯里,白菜蘿蔔沉在底下。
「這道放最後上。」
李秀琴小聲問:「為啥?」
「先吃燉菜墊肚,再用清湯收口。」
「老首長年紀大,腸胃經不起重鹽重油。」
李秀琴認真記著。
「我記住了。」
蘇晚擦淨案板,又把灶台邊的水漬抹乾。
「屋裡桌子擺好了嗎?」
「擺好了。」
「碗筷再用開水燙一遍。」
「我這就去。」
李秀琴剛端起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道男人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秀琴,老首長到了。」
李秀琴手一抖,碗差點滑下去。
蘇晚伸手接住,放回桌上。
「別慌。」
她把圍裙解下,遞給李秀琴。
「你去開門。」
李秀琴看著她。
「我?」
蘇晚點頭。
「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外頭又傳來一聲沉穩的咳嗽。
李秀琴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走到門邊。
門一打開,幾道軍裝身影停在院口。
蘇晚站在灶台旁,剛把那盆文思豆腐湯端起來。
領頭的老首長目光落到湯麵上,腳步當場頓住。
「這道菜,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