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誇人的話,比肉香傳得還快
「首長,您這話可不能亂說。」
陸懷野站在李家門口,軍帽還沒摘,耳根卻被屋裡屋外的人看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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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首長放下茶缸,笑得眼角皺紋都深了。
「我誇你媳婦會過日子,怎麼就亂說了?」
周正山趕緊起身讓位。
「陸團長,快進來坐,首長剛才把這桌菜誇了好幾遍。」
陸懷野沒坐,目光先掃過桌上見底的湯盆,又落到蘇晚手邊。
「你一直忙到現在?」
蘇晚把圍裙疊好,語氣平穩。
「幫秀琴搭把手,飯做完了。」
老首長指了指那盆文思豆腐。
「搭把手能把豆腐切成頭髮絲,你們二團伙食要是有這本事,戰士訓練完能多吃半碗飯。」
陸懷野背脊挺直。
「首長批評得對,二團食堂還要改進。」
老首長擺手。
「少跟我打官腔。」
屋外傳來低低的笑聲。
張桂芳端著盆站在自家門口,臉色憋得發青,偏又捨不得走。
老首長偏頭看過去。
「外頭誰在聽,就進來大方聽。」
院裡一下安靜。
張桂芳的盆沿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響。
她乾笑兩聲。
「首長,我就路過。」
老首長看了她一眼。
「路過也好,聽見也好,今天這頓飯辦得實在,幫忙的人有本事,主人家也坦蕩。」
張桂芳嘴唇動了動。
「那是首長給面子。」
蘇晚抬眼。
「張嫂子,你剛才不是等著老首長評價嗎?」
幾道目光立刻轉過去。
李秀琴也抬起頭,聲音比平時穩了些。
「桂芳嫂子從早上就在門口說,等著看我家丟不丟人。」
周正山臉色沉下來。
「還有這事?」
張桂芳忙把盆往懷裡抱。
「我就是隨口說兩句,誰家鄰里不打趣?」
蘇晚把手裡的抹布放下。
「你說我做壞了菜,李家沒臉見人,這叫打趣?」
張桂芳一噎。
門外有嫂子接話。
「她還說半塊豆腐能端出啥花來。」
「還說蘇晚切得再好看也不能當肉吃。」
「剛才老首長一夸,她臉都綠了。」
張桂芳急了。
「你們一個個都幫她說話,前幾天不還說她不會過日子?」
這話一出,院裡不少人臉上掛不住。
蘇晚沒追著打,只看向張桂芳。
「前幾天誰在水槽邊說我一碗麵耗半罐油?」
張桂芳的臉又紅了。
蘇晚接著問。
「誰在供銷社說我買半斤肉敗家?」
張桂芳咬牙。
「我那也是替陸團長心疼錢票。」
陸懷野聲音冷下來。
「我家的錢票,我媳婦管。」
張桂芳肩膀縮了一下。
老首長端起茶缸,慢悠悠吹了口氣。
「軍屬院是過日子的地方,不是給誰編排人的地方。」
這句落下,院裡沒人敢笑了。
張桂芳抓著盆沿,指節都白了。
「首長,我以後注意。」
老首長沒再看她。
「注意嘴,也注意心。」
張桂芳再站不住,轉身進屋,門關得又急又重。
院裡幾個嫂子互相看了看,剛才還躲著蘇晚的人,這會兒都往李家門口挪。
一個穿藍布褂的嫂子先開口。
「蘇晚,剛才那豆腐,你真沒放雞湯?」
蘇晚搖頭。
「清水,蔥白,白菜幫子和蘿蔔墊味。」
「那粉條咋能這麼香?」
「豆腐邊角先煎黃,鍋熱了再下土豆,醬油沿鍋邊走。」
另一個嫂子趕緊問。
「我家土豆老糊鍋,是火太大?」
蘇晚看她一眼。
「鍋沒熱透就下,外頭沾鍋,裡頭還硬。」
那嫂子拍了下大腿。
「怪不得,我回回急著倒水。」
李秀琴見大家真心問,膽子也大了些。
「蘇晚早上就說了,菜少別慌,灶台乾淨,火候穩,就不丟人。」
周正山看了媳婦一眼,眼底帶著欣慰。
「今天你也撐住了。」
李秀琴耳朵紅了。
「是蘇晚教得好。」
老首長站起身。
「別光說教得好,你們願意學,她才教得動。」
陸懷野立刻上前。
「首長,我送您。」
老首長擺擺手。
「你留著送你媳婦。」
警衛員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收拾公文包。
陸懷野臉繃得更緊。
蘇晚倒沒接這茬,只對李秀琴道。
「剩下的湯別倒,晚上加點麵疙瘩,孩子能吃。」
李秀琴連忙點頭。
「我記下了。」
老首長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蘇晚。
「明天后勤是不是要去你家?」
蘇晚點頭。
「劉班長說帶人按規矩來。」
「好。」
老首長看向陸懷野。
「別讓會幹事的人被閒話壓住。」
陸懷野敬了個禮。
「是。」
老首長一走,院裡壓著的聲音立刻散開。
「首長都這麼說了,後勤肯定真要請蘇晚去看食堂。」
「我早說她現在不一樣了。」
「你早說啥,前兩天你還怕跟她搭話。」
被揭短的嫂子臉一熱,乾脆走到蘇晚跟前。
「蘇晚,以前我聽了閒話,沒跟你說過啥好聽的,你別往心裡去。」
蘇晚看著她。
「我記事,也看事。」
那嫂子忙道。
「以後你要是教做菜,我拿自家蔥蒜來換,行不?」
蘇晚沒立刻答應。
院裡幾個人都屏住氣。
蘇晚開口。
「真想學,可以。」
幾個人眼睛亮了。
「不過我有三條。」
「你說。」
「第一,別拿公家東西做人情。」
「第二,學會了別出去吹成自己祖傳秘方。」
「第三,誰再背後嚼舌根,我不會教第二回。」
這三條說完,幾個嫂子連連點頭。
「應該的。」
「這規矩正。」
「咱們學的是手藝,又不是占便宜。」
李秀琴臉上也有光。
「到時候我給你們燒火。」
有人立刻笑。
「秀琴今天也出息了,在老首長跟前說話都不抖了。」
李秀琴不好意思地低頭。
「蘇晚說我是家裡女主人。」
周正山聽見這句,輕咳了一聲。
「她說得對。」
院裡笑聲更響。
蘇晚把菜籃拎起來,準備回家。
陸懷野伸手要接。
「我來。」
蘇晚避開一點。
「不重。」
陸懷野看著她的臉。
「你臉色不好。」
蘇晚動作停了一下。
早上動刀時壓下去的鈍痛,這會兒又從額角往上頂。
她沒在院裡露怯。
「站久了。」
陸懷野眉頭收緊。
「回家休息。」
旁邊嫂子們趕緊讓開路。
「蘇晚,你快回去歇著。」
「明兒我拿兩根蔥過去,不急著學。」
「我家還有點曬乾的蘑菇,回頭給你嘗嘗。」
這些話換在幾天前,絕不會落到蘇晚身上。
張桂芳家的窗簾掀開一角,又很快放下。
蘇晚看見了,沒搭理。
她拎著菜籃往陸家走,背後還傳來嫂子們的議論。
「張桂芳今天算栽了。」
「她以後再說蘇晚不會過日子,誰信?」
「人家半塊豆腐都能讓首長夸,她除了嘴快還會啥?」
張桂芳在屋裡摔了個搪瓷缸。
聲音傳出來,院裡沒人過去勸。
蘇晚推開自家門,把菜籃放到桌上。
陸懷野跟著進來,反手關門。
外頭熱鬧被隔在門外,屋裡一下清靜。
陸懷野倒了半碗溫水遞給她。
「喝。」
蘇晚接過來,剛沾到唇邊,舌尖卻只碰到一片寡淡。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水。
陸懷野察覺不對。
「怎麼了?」
蘇晚把碗放下,抬手按住額角。
「沒事。」
下一刻,識海里的淡金色圖鑑輕輕一閃,文思豆腐四個字忽然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