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味兒沒了,頭也疼得不對勁


  蘇晚剛把水碗放下,舌尖那點發木的感覺就順著喉嚨往下沉。

  陸懷野盯著她的手。

  「水不對?」

  

  蘇晚抿了下唇,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水滑過舌面,乾乾淨淨,什麼味都沒留下。

  她伸手去摸桌上的鹽罐,指尖還沒碰到,額角先抽了一下。

  疼。

  比昨晚看完文思豆腐細刀提示時更重。

  陸懷野上前半步。

  「蘇晚。」

  蘇晚把鹽罐拿過來,揭開蓋子,用筷尖挑了半點鹽粒送到舌尖。

  鹹味沒有來。

  只有粗鹽刮過舌面的顆粒感。

  她的手停在半空。

  陸懷野臉色沉下去。

  「你在試什麼?」

  蘇晚把鹽罐蓋回去,語氣還穩。

  「沒什麼。」

  「你當我瞎?」

  陸懷野伸手拿過鹽罐,看了一眼,又看她。

  「剛才喝水不對,現在嘗鹽,你哪裡不舒服?」

  蘇晚按住額角。

  「頭疼。」

  陸懷野眉頭擰緊。

  「還有呢?」

  蘇晚沒答。

  她轉身去灶邊,拿起昨晚剩下的一點醬油,用筷頭沾了沾。

  舌尖依舊空著。

  醬油的咸鮮、豆香、那點劣等散裝醬油的澀尾,全沒了。

  識海里淡金色圖鑑輕輕一晃。

  一行字浮出來。

  【越級調用:文思豆腐精細刀工及清湯配比。】

  【精神力透支。】

  【當前代價:頭痛,味覺短暫遲鈍。】

  【建議:十二時辰內停止調用複雜菜譜,補充熱食,靜養。】

  蘇晚眼前發白,手指按在灶沿上。

  陸懷野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坐下。」

  蘇晚借著他的力坐到凳子上,額頭滲出汗。

  陸懷野蹲在她面前,聲音壓低。

  「你是不是早上就不舒服?」

  蘇晚閉了閉眼。

  「做豆腐的時候有點。」

  「有點?」

  陸懷野的聲音冷硬起來。

  「你在李家忙了一上午,還在院裡跟張桂芳說了半天話,這叫有點?」

  蘇晚睜眼看他。

  「李家那頓飯不能砸。」

  「飯重要,還是人重要?」

  蘇晚被他問得一頓。

  陸懷野的手還扶著她胳膊,掌心繃得很緊。

  「老首長吃得好,李秀琴臉面保住了,後勤明天也要來。」

  蘇晚緩慢開口。

  「這幾件事連在一起,錯一步,前頭白做。」

  陸懷野盯著她。

  「所以你就拿身體硬撐?」

  蘇晚抬眼。

  「陸懷野,我不是紙糊的。」

  「你現在臉白成這樣,還跟我犟?」

  「我心裡有數。」

  「你要是真有數,就不會自己偷偷嘗鹽。」

  屋裡安靜下來。

  門外還有嫂子們說笑的聲響,隔著木門傳進來,顯得屋裡更靜。

  蘇晚按了按太陽穴。

  「我暫時嘗不出味。」

  陸懷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什麼叫暫時?」

  「應該能恢復。」

  「應該?」

  陸懷野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蘇晚立刻叫住他。

  「你去哪?」

  「衛生隊。」

  「不用。」

  陸懷野回頭。

  「味覺沒了,頭疼成這樣,你跟我說不用?」

  蘇晚扶著桌沿站起一點。

  「你先聽我說。」

  陸懷野沒動。

  蘇晚緩了口氣。

  「我以前在老家學做菜,師傅說過,過度用腦、熬神、太緊張,都可能短時嘗不出味。」

  陸懷野看著她,顯然沒全信。

  蘇晚繼續道:「我早上切豆腐太費神,後面又一直繃著,才這樣。」

  「你師傅還教你頭疼到站不穩?」

  「教過,歇著。」

  陸懷野被她氣得閉了下眼。

  「蘇晚,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跟做菜一樣輕巧?」

  蘇晚聲音放軟了些。

  「真去衛生隊,院裡馬上又有話。」

  「說我裝病,說我剛被首長夸就拿喬,說後勤還沒來我先擺架子。」

  陸懷野冷聲道:「誰敢說?」

  「張桂芳敢。」

  蘇晚看向門口。

  「她今天吃了虧,不會消停。」

  陸懷野額角跳了跳。

  「我去找周副團長。」

  「你找一次,她消停一天。」

  蘇晚抬手止住他。

  「我明天要見後勤,不想把事情鬧到男人替我壓人的份上。」

  陸懷野沉聲道:「我不是替你壓人,我是你丈夫。」

  這句話落下,蘇晚的指尖輕輕一頓。

  陸懷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快,喉結動了動。

  「我的意思是,你有事可以說。」

  蘇晚看著他。

  「那我現在說。」

  陸懷野立刻道:「說。」

  「我需要安靜睡一覺,吃點熱的,今天不再碰複雜菜。」

  「複雜菜?」

  蘇晚把話繞回來。

  「就是費刀工、費火候、費腦子的菜。」

  陸懷野盯著她看了半晌。

  「文思豆腐算?」

  「算。」

  「回鍋肉算不算?」

  「不算太費。」

  「陽春麵?」

  「那個還好。」

  陸懷野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每次做出那種讓人挪不開筷子的菜,都會這樣?」

  蘇晚心頭一緊。

  圖鑑的事不能說。

  她迎上他的目光。

  「不一定。」

  陸懷野沒追問,只把桌上的水碗端開。

  「從現在起,你不進廚房。」

  蘇晚皺眉。

  「晚飯呢?」

  「我去食堂打。」

  「食堂的菜你吃了胃疼。」

  「我疼一頓不礙事。」

  蘇晚想開口,被他截住。

  「你閉嘴。」

  這話冷硬,可沒有半分厭煩。

  陸懷野轉身去柜子里翻出乾淨毛巾,又把茶缸里的溫水倒到盆里。

  蘇晚看著他笨手笨腳地擰毛巾,忍不住道:「水溫不夠。」

  陸懷野動作一停。

  「你嘗不出味,還管水溫?」

  「手能試。」

  陸懷野把毛巾重新浸了浸。

  「這樣?」

  「再熱一點。」

  他立刻提起暖壺加水。

  蘇晚看著他板著臉聽話,額角疼得發脹,心裡卻沒剛才那麼緊。

  外頭傳來敲門聲。

  「蘇晚,在家不?」

  是李秀琴。

  陸懷野看向蘇晚。

  蘇晚低聲道:「別說我嘗不出味。」

  陸懷野臉更沉。

  「你還想著瞞?」

  「不是瞞,是不讓人擔心。」

  陸懷野壓著聲音。

  「我開門,你少說話。」

  蘇晚點頭。

  陸懷野過去開門。

  李秀琴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小碗熱麵疙瘩。

  「我想著蘇晚忙了一上午,肯定累了,給她送點熱乎的。」

  她一眼看見蘇晚臉色,急了。

  「蘇晚,你咋白成這樣?」

  蘇晚坐直。

  「站久了,歇會兒就好。」

  李秀琴不信,端著碗進來。

  「你別硬撐,先吃兩口。」

  蘇晚接過碗,熱氣撲到臉上。

  蔥花浮在湯麵,麵疙瘩細碎,應該放了點鹽。

  可她聞得到熱氣,嘗不到滋味。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麵疙瘩的軟硬能分出來,味道仍舊空著。

  李秀琴緊張地問:「淡了?」

  蘇晚握勺的手收緊。

  陸懷野在旁邊看著她。

  蘇晚咽下去。

  「不淡,正好。」

  陸懷野眼神一沉。

  李秀琴鬆了口氣。

  「那就好,我還怕我手重。」

  蘇晚把碗放下。

  「秀琴,明天后勤來,你不用一早過來。」

  「那咋行,我給你燒火。」

  「我明天不做大菜。」

  李秀琴愣住。

  「後勤不是來看你手藝?」

  「看食堂怎麼改,不是看我逞能。」

  蘇晚聲音放穩。

  「我會把食材挑選、切配、火候順序寫出來,能不能落實,要看食堂的人。」

  陸懷野看了她一眼。

  這話不像退。

  更像把力氣收回來,用在刀口上。

  李秀琴點點頭。

  「你說得對,劉班長他們才是食堂的人。」

  蘇晚嗯了一聲。

  「你回去也歇著,今天你撐住場面了,不比做菜輕鬆。」

  李秀琴臉一紅。

  「那我晚上再來看看你。」

  陸懷野直接道:「不用,她要睡。」

  李秀琴忙點頭。

  「那我不吵她。」

  她出門前又看蘇晚。

  「真難受就去衛生隊,別怕別人說。」

  蘇晚笑了下。

  「記下了。」

  門關上後,陸懷野端起那碗麵疙瘩。

  「正好?」

  蘇晚沒接話。

  陸懷野舀了一口嘗,眉頭立刻皺起來。

  「淡得幾乎沒鹽。」

  蘇晚垂眼。

  陸懷野把碗放下。

  「你還要說自己沒事?」

  蘇晚按住發疼的額角,聲音低了些。

  「明早若還嘗不出味,我去衛生隊。」

  「今晚呢?」

  「睡一覺。」

  陸懷野站在桌邊,沉默了幾息。

  隨後他拿起軍帽。

  蘇晚抬頭。

  「你又去哪?」

  「團里。」

  蘇晚指尖一緊。

  陸懷野看著她,語氣短促。

  「請假。」

  蘇晚怔住。

  陸懷野已經拉開門。

  「我回來之前,你不准碰刀,不准碰鍋,不准硬撐。」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也不准騙我說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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