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冷麵團長請假,只為給她擰毛巾
陸懷野回來得比蘇晚預想的快。
門一響,她剛把手從灶台邊收回來。
陸懷野站在門口,視線先落到她指尖。
「碰鍋了?」
蘇晚把手背到身後。
「我只是看看火滅乾淨沒有。」
陸懷野關上門,軍帽掛到牆釘上。
「我說過,不准碰刀,不准碰鍋。」
蘇晚抬眼看他。
「陸團長,請假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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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
「團里真放人?」
「我不是逃兵。」
他走過來,聲音壓得低。
「請假照顧病號,合規。」
蘇晚被他一句病號噎住。
「我還沒到病號那份上。」
陸懷野盯著她發白的臉。
「鹽嘗不出,麵疙瘩淡成那樣還說正好,這叫沒到?」
蘇晚移開眼。
「你記性倒好。」
「訓練帶兵,最忌諱有人瞞報情況。」
「我不是你的兵。」
「你是我媳婦。」
屋裡靜了一瞬。
蘇晚抬頭看他。
陸懷野也停住,喉結動了下,臉上仍繃著。
「名義上也是。」
蘇晚低低笑了聲。
「陸團長補得挺快。」
陸懷野把搪瓷盆端到桌邊,避開她的話。
「躺下。」
「我坐著就行。」
「躺下。」
「陸懷野,你命令誰呢?」
他手頓了頓,語氣放緩。
「蘇晚,躺會兒。」
這回蘇晚沒再頂。
她走到床邊坐下,脫鞋躺下時額角又抽疼了一下。
陸懷野看見了,眉頭皺緊。
「疼得厲害?」
「能忍。」
「別跟我說能忍。」
「那你要我怎麼說?」
陸懷野擰毛巾的動作停住。
「說實話。」
蘇晚閉上眼。
「頭疼,舌頭髮木,聞得到熱氣,嘗不出鹹淡。」
陸懷野把熱毛巾疊好,放到她額頭。
「燙不燙?」
「還行。」
「別逞強。」
「真還行。」
他又伸手試了試毛巾邊緣,確認溫度才鬆手。
蘇晚睜開眼,看見他半蹲在床邊,軍裝袖口挽起,手指沾著水,動作生硬得有些可笑。
她忍不住道:「你平時照顧傷員也這樣?」
「衛生員照顧。」
「那你會什麼?」
「止血,包紮,背人下山。」
蘇晚看著他。
「擰毛巾是頭一回?」
陸懷野沉默片刻。
「嗯。」
蘇晚嘴角動了動。
「難怪擰得還滴水。」
陸懷野低頭看毛巾,果然有水順著她鬢角往下滑。
他立刻拿干帕子去擦。
「別動。」
「我沒動。」
「你笑了。」
「笑也不行?」
「頭疼還笑。」
「看你忙得比炊事班新兵還亂,忍不住。」
陸懷野手指一頓,耳根有點紅。
「下次就會了。」
蘇晚看著他低頭擦水的樣子,心口那點緊繃慢慢鬆開。
門外忽然傳來張桂芳的聲音。
「陸團長在家不?」
陸懷野臉色沉下去。
蘇晚立刻按住毛巾。
「別開。」
張桂芳又敲了兩下。
「蘇晚,聽說你不舒服?嫂子來看看。」
蘇晚淡聲道:「她鼻子夠靈。」
陸懷野起身。
「我去打發。」
「別說我味覺的事。」
「我有分寸。」
門打開一條縫。
張桂芳端著半碗紅糖水站在外頭,眼睛往屋裡瞟。
「喲,陸團長真在家啊,我還以為大伙兒瞎傳呢。」
陸懷野擋住門。
「有事?」
張桂芳笑得乾巴。
「聽說蘇晚累倒了,我這不是來關心關心嘛。」
「不用。」
張桂芳臉一僵。
「鄰里鄰居的,哪能不用?她今天給李家做飯出了風頭,回頭要是病了,旁人還以為李家使喚人太狠。」
蘇晚在屋裡開口。
「張嫂子,你是關心我,還是盼我說李家壞話?」
張桂芳忙道:「你這人,咋把好心當驢肝肺?」
蘇晚坐起一點。
「好心就放門口,人可以走了。」
張桂芳咬了咬牙。
「我聽人說,你明天還要見後勤的人呢,你這身體撐得住嗎?別到時候菜沒做成,反倒叫人看笑話。」
陸懷野聲音冷了。
「後勤按規矩來,不是讓誰看笑話。」
張桂芳被他一堵,臉上掛不住。
「我就是提醒一句,陸團長別嫌我多嘴。」
蘇晚輕輕道:「你哪天不多嘴?」
門外傳來兩聲憋笑。
張桂芳回頭瞪了一眼,端著紅糖水轉身就走。
「得,我白操心。」
陸懷野關門回來。
蘇晚看他手裡空著。
「紅糖水呢?」
「她沒放下。」
「真關心,碗都捨不得。」
陸懷野把毛巾取下來,重新浸熱水。
「少說兩句。」
「她都欺負到門口了。」
「我擋著。」
蘇晚看著他。
「你今天倒會擋了。」
陸懷野動作慢下來。
「以前沒擋,是我不對。」
這話來得太直。
蘇晚一時沒接。
陸懷野把毛巾重新敷上去,聲音低些。
「剛隨軍那陣,你跟院裡人吵,我只覺得你鬧。」
蘇晚閉著眼。
「原身確實鬧。」
「我沒問清楚。」
「你忙團里,沒工夫天天審家長里短。」
「忙不是理由。」
蘇晚睜眼。
陸懷野坐在床邊的木凳上,背脊挺著,手卻輕輕按在她太陽穴旁。
力道起初偏重。
蘇晚嘶了一聲。
他立刻收手。
「疼?」
「你這是按穴,還是審犯人?」
陸懷野臉繃住。
「我沒給人按過。」
「那我教你。」
蘇晚抬手,把他的指腹往旁邊挪了半寸。
「這裡,輕一點,打圈。」
陸懷野照做。
「這樣?」
「再輕。」
「這樣?」
「嗯。」
他的手掌常年握槍,指腹有薄繭,落在額角時帶著熱意。
蘇晚本想再挑兩句毛病,眼皮卻慢慢沉了些。
陸懷野察覺她呼吸緩下來,聲音也輕。
「困了就睡。」
「別按太久,手酸。」
「不酸。」
「陸懷野。」
「嗯。」
「明天后勤來,我不能裝成沒事。」
陸懷野皺眉。
「你還想見?」
「要見。」
他剛要開口,蘇晚先道:「不做複雜菜,只說食堂怎麼改,哪些菜能省油,哪些菜能頂飽,哪些流程要先理順。」
「你現在嘗不出味。」
「所以更要靠規矩和流程。」
「後勤要是不信呢?」
蘇晚睜眼,眼神清醒了些。
「讓劉大勺當場做,我看食材,看火候,看出鍋狀態。」
陸懷野盯著她。
「你非要抓住這個機會?」
「是。」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一直被人說成只能靠你養著的軍嫂。」
陸懷野手停住。
蘇晚繼續道:「我能做事,也能把日子撐起來。今天老首長一句夸,能改一半風向,明天后勤按規矩進門,另一半才站得住。」
陸懷野沉默了幾息。
「你不用證明給所有人看。」
「我不是給所有人看。」
蘇晚看著他。
「我是給自己留路。」
陸懷野的眼神沉了沉。
「你還想著走?」
蘇晚沒躲。
「互相考察,是你答應的。」
「我記得。」
「那我也得有本事考察你。」
陸懷野被她這句話堵住,半晌才道:「你歇好了,才有本事。」
蘇晚嗯了一聲。
「所以我現在聽你的,睡。」
陸懷野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睡醒喝點粥。」
「你煮?」
「我去食堂打。」
蘇晚閉眼。
「別打涼的。」
「嗯。」
「別打太鹹的。」
陸懷野看她。
「你嘗得出來?」
蘇晚眼皮都沒抬。
「你嘗。」
陸懷野低聲應了。
「我嘗。」
屋裡安靜下來。
外頭有人走過水槽,低聲議論陸團長請假在家照顧媳婦。
聲音不大,蘇晚還是聽見了。
她沒有睜眼。
陸懷野的手還在她額角,力道比方才穩了許多。
過了會兒,蘇晚輕聲問:「團里那邊真沒事?」
「有副團盯著。」
「你這樣請假,別人會說閒話。」
「讓他們說。」
「張桂芳肯定說得最響。」
「我找周副團談。」
蘇晚眼睛睜開一道縫。
「別動不動找人家男人。」
陸懷野低頭看她。
「那我找她本人?」
「也別。」
「那怎麼辦?」
蘇晚聲音帶了點困意。
「等她自己撞上來。」
陸懷野皺眉。
「你還想收拾她?」
「她閒不住。」
蘇晚的聲音越來越輕。
「她要是拿我不舒服做文章,明天后勤來時,正好一起算。」
陸懷野按揉的手停住。
「蘇晚。」
「嗯?」
「明天你只管坐著。」
蘇晚沒應。
陸懷野以為她睡著了,剛要收手,卻聽她低聲道:「那你站我旁邊。」
陸懷野看了她許久。
「好。」
蘇晚這才閉緊眼。
識海里的淡金色圖鑑安安靜靜,文思豆腐那一頁仍舊灰著。
她沒有再去碰。
睡意壓下來前,她聽見陸懷野把盆輕輕端開,又把門閂落上。
屋外忽然響起劉大勺的大嗓門。
「陸團長,蘇晚同志在不在?後勤那邊臨時改了時辰,明兒一早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