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陸團長單手燉了骨頭湯
蘇晚剛推開家門,先聞到了骨頭湯的香味。
她腳步一停,低頭看了眼灶膛,又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的陸懷野。
男人右臂還吊在胸前,左手握著長柄勺,軍裝袖口挽到手肘,額頭冒著細汗。
鍋蓋邊沿正往外冒熱氣,灶台上擺著切好的蔥花,還有一隻洗得乾乾淨淨的白瓷碗。
蘇晚把公文包放下:「顧醫生讓你靜養,誰准你動灶了?」
陸懷野抬頭看她:「我只動左手。」
「左手就不算手?」
「右手全程沒碰。」
他答得一本正經,還抬了抬吊在胸前的右臂,證明自己確實守了規矩。
蘇晚走到灶邊,揭開鍋蓋看了一眼。
前往🆂🆃🅾5️⃣ 5️⃣.🅲🅾🅼,不再錯過更新
湯色清亮,骨頭上的浮沫撇得挺乾淨,裡面放了白蘿蔔和兩片姜,火候也收得不急。
她又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刀刃已經洗淨,邊上還留著幾塊切得厚薄不一的蘿蔔皮。
「姜衛東來過?」
「來過,劈了柴,打了水。」
「骨頭誰剁的?」
「劉大勺下午讓人送來的,已經剁好,說是顧醫生批的康復餐。」
「蘿蔔誰切的?」
陸懷野停了一下:「我。」
蘇晚捏起一塊厚蘿蔔,又捏起一塊薄的:「陸團長,你這刀工挺有自己的想法。」
陸懷野看著那兩塊蘿蔔:「熟了就行。」
「薄的快燉化了,厚的中間還硬。」
「我分開下的鍋。」
蘇晚又看了他一眼。
這人嘴上話少,真做起事來,倒把她教過的步驟全記住了。
陸懷野用左手拿起勺子,先從鍋邊舀了一小勺湯,放到白瓷碗裡晾著。
「你先洗手,藥在桌上,湯再等兩分鐘。」
「我的藥還是你的藥?」
「你的。」
「你呢?」
「已經吃了。」
蘇晚沒信,走過去摸了摸桌上的搪瓷杯,杯底還溫著,旁邊的藥紙也空了。
陸懷野見她檢查完,才繼續說道:「顧醫生寫的條子壓在暖瓶下面,骨頭湯少油,蘿蔔燉軟,先喝半碗。」
蘇晚抽出那張條子,上面確實是顧青的字,末尾還加了一句,陸懷野也不得勞累。
她把紙遞到他面前:「最後一行看見了嗎?」
「看見了。」
「看見了還守著灶?」
「湯燉上以後,我一直坐著。」
「切蘿蔔、添柴、撇沫不算?」
陸懷野把勺子放下,語氣放低了些:「你昨天管了五百多人的飯,今天又去後勤部談項目,回家該吃口現成的。」
蘇晚指尖在那張醫囑上停了停,半天沒接話。
灶里的柴輕輕響了一聲,湯麵也跟著晃了晃。
陸懷野起身時沒用右手撐桌,只靠左腿和腰慢慢站穩。
他把小板凳推到蘇晚身後:「坐。」
「你命令誰呢?」
「請蘇指導坐下。」
蘇晚坐了,抬手揭掉額側已經發乾的藥包:「你什麼時候學會改口了?」
「劉師長都叫你蘇指導,我也得尊重後勤部的安排。」
「消息傳得倒快。」
「姜衛東送柴時說的。」
陸懷野給她盛了半碗湯,勺子用得不算利索,最後一勺灑了幾滴在灶台上。
他拿布擦乾淨,這才把碗端到她面前。
「試試。」
蘇晚低頭聞了聞,又抿了一口。
骨香出來了,姜味稍重,鹽倒是放得正好。
她又咬開一塊蘿蔔,外邊軟,裡邊還留著一點硬芯。
陸懷野一直盯著她:「怎麼樣?」
「湯能喝。」
「蘿蔔呢?」
「有進步的餘地。」
他點頭:「下次切薄點。」
「還想有下次?」
「總不能讓你一直做飯。」
蘇晚端碗的手頓了頓。
以前的陸懷野連灶房裡的鹽罐放在哪兒都不清楚,如今單手也要守著鍋,還會記她喝湯前得先吃藥。
她把碗往他那邊推了一點:「你也喝。」
「給你燉的。」
「骨頭湯又不是藥,分你半碗。」
陸懷野拿來自己的搪瓷缸,盛湯時先把鍋里軟爛的蘿蔔全挑給她,自己只留了兩塊硬的。
蘇晚看見了,也沒點破,只夾了一塊肉多的骨頭放進他缸里。
陸懷野低頭看著那塊骨頭:「顧醫生讓我控制油水。」
「這塊沒多少油。」
「你剛才還說要聽醫囑。」
「康復期要補充營養,也是醫囑。」
「蘇指導說了算?」
「這頓算。」
陸懷野拿起筷子,眼尾鬆了些:「好。」
兩個人坐在小桌兩邊,誰都沒急著說話。
窗外有人提著桶從水井邊走過,腳步聲漸漸遠了,屋裡只剩勺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蘇晚喝完半碗,胃裡暖起來,額側壓了一天的悶痛也緩了些。
陸懷野把暖瓶里的溫水倒給她:「今天談得怎麼樣?」
「特供調料批了,項目經費批了五塊,還給了十個舊玻璃罐。」
他眉頭一皺:「五塊太少。」
「我也這麼想。」
「我明天去找馬部長。」
「你敢去,我就把你的藥交給姜衛東盯。」
陸懷野端著搪瓷缸,動作停住:「公事歸公事。」
「所以經費走公帳,跟你的津貼沒關係。」
「我的津貼已經交給你了。」
「交給我就是家裡的錢。」
蘇晚從公文包里拿出蓋著紅章的批覆,壓到桌面上。
「馬部長答應了,小樣合格以後再追加,還同意成果歸檔時寫清每個人做了什麼。」
陸懷野把批覆從頭看到尾,左手指腹在紅章旁輕輕按了一下。
「軍區列車餐也要用?」
「現在只讓我試長期保存的湯底,三天交第一批小樣。」
「三天夠不夠?」
「做出一批不難,難的是放得住,開封以後味道還不能變。」
「有把握嗎?」
蘇晚喝了口溫水:「先做,失敗也要把原因記下來。」
陸懷野抬眼:「頭疼怎麼辦?」
「低耗配方先靠經驗,複雜分析暫時不用圖鑑。」
「暫時是多久?」
「等味覺和精神恢復。」
「顧醫生說了算。」
「行,顧醫生說了算。」
她答得痛快,陸懷野反倒多看了她兩秒。
蘇晚從他的表情里看出戒備,忍不住伸手敲了敲桌子:「我答應過你不硬撐,就不會拿身體換進度。」
「昨天你也說過只在木台上指揮。」
「後來油鍋出事。」
「所以你的保證得有人盯。」
「陸團長右臂還吊著,準備怎麼盯?」
「跟著你。」
「後廚不許閒人進。」
「我守門。」
蘇晚沒忍住笑了一聲:「你還守上癮了?」
「有效。」
「行,等你複查通過再說。」
陸懷野把最後一口湯喝完,又拿起她的空碗:「今晚這鍋能打幾分?」
蘇晚認真想了想:「六分。」
「比麵條高?」
「麵條四分。」
「下次爭取八分。」
「你還真打算做家庭煮夫?」
陸懷野走到水盆邊,單手拿起抹布:「會做飯不影響帶兵。」
「洗碗呢?」
「也不影響。」
蘇晚靠在椅背上,看他把兩個碗摞好,再用左手慢慢擦洗。
他的動作笨,水濺到軍裝前襟也沒停,洗完還把碗口朝下擺得整整齊齊。
蘇晚起身去拿毛巾:「過來。」
「做什麼?」
「袖子濕了,給你擦一下。」
陸懷野走到她面前,身子站得筆直,左手卻悄悄把她往灶邊擋了擋,免得門縫裡的風吹過來。
蘇晚替他擦掉袖口的水,抬頭時正對上他的視線。
兩個人離得近,誰都沒先挪開。
陸懷野低聲問:「今天為什麼沒留下見後勤處的人?」
「項目靠結果,不靠我守在那裡說漂亮話。」
「還有呢?」
蘇晚把毛巾搭回盆邊:「有人在家等我喝湯,我當然得回來。」
陸懷野喉結動了動,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又怕碰疼,只鬆鬆地圈著。
「蘇晚。」
「嗯?」
「等我傷好了,陪你去買調料。」
「你會挑草果和白芷?」
「不會。」
「那你去幹什麼?」
「拎東西,記帳,守門。」
蘇晚抬手替他整理好軍裝領口:「那就說定了。」
陸懷野點頭:「說定了。」
桌上的批覆被灶邊熱氣帶得翹起一角,紅章下面清清楚楚寫著三天期限。
蘇晚拿起鉛筆,在第一張空白標籤上寫下日期,又補了四個字。
試做一號。
陸懷野站在她身後,用左手扶穩玻璃罐,低聲問:「第一鍋,我來燒火?」
蘇晚把標籤貼正:「等醫生點頭,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