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試做一號開火


  「這鍋火要是差半分鐘,試做一號就得重來。」

  午後兩點,蘇晚站在二團食堂的小灶前,把一隻鬧鐘放到陸懷野左手邊。

  十個舊玻璃罐已經煮過,正倒扣在白布上晾水,最前面那隻貼著她昨晚寫好的標籤。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試做一號。

  陸懷野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握著火鉗,腳邊擺著劈細的乾柴。

  劉大勺盯著他,臉皮抽了兩下:「陸團長,俺也去說句實話,這灶火可不認軍銜。」

  陸懷野撥了撥炭:「我也不認它。」

  許三強沒憋住,轉過身偷笑。

  馬部長正好從門口進來,藍皮採購簿往桌上一放:「笑什麼,試做經費一共五塊,燒壞一鍋,誰都別想多領一分錢。」

  後廚立刻安靜了。

  小陳幹事跟在後面,手裡抱著秤、溫度計和領料本。

  他把東西逐樣擺開:「紅曲米二兩,八角三錢,桂皮四錢,草果兩顆,白芷三錢,全部登記過了。」

  劉大勺皺著眉:「這麼點東西,熬出來夠誰喝?」

  「先驗證流程,不管人數。」

  蘇晚把袖口挽好,卻沒碰案板上的鍋勺:「第一鍋只做一斤湯底,稀釋以後夠十人份。」

  馬部長翻開本子:「能放多久?」

  「今天回答不了。」

  「那你今天做什麼?」

  「把每一步定下來。」

  蘇晚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投料、溫度、時間、重量四欄。

  「同樣的料,換個人也能做出同樣的味道,這鍋才有繼續試的價值。」

  劉大勺把圍裙一紮:「成,師父說咋干,俺也去就咋干。」

  鄧小兵已經把案板擦了三遍:「師父,先切啥?」

  「草果拍開,去籽,只留殼。」

  「籽也有味,為啥不要?」

  「久煮會苦,行軍湯底還要二次加熱,苦味會更重。」

  鄧小兵點頭,刀背落下,草果裂開得整整齊齊。

  劉大勺伸手去抓八角。

  蘇晚開口:「上秤。」

  「幾粒八角還稱?」

  「今天憑手,明天就會多一粒,後天換個人又少一粒。」

  劉大勺把手收回來,老老實實放上秤盤。

  小陳撥動砝碼:「三錢,正好。」

  「記錄經手人。」

  「劉大勺。」

  小陳剛寫完,馬部長便敲了敲採購簿:「耗損也記。」

  鄧小兵趕緊把草果籽攏到小碟里,稱重後簽了名字。

  許三強站在灶邊看了半天,忍不住問:「蘇指導,這一鍋到底誰掌勺?」

  「劉師傅熬,鄧小兵投料,陸懷野控火計時。」

  許三強指了指自己:「俺也去呢?」

  「你看著,找錯。」

  「這活輕省。」

  「找不出錯,說明你沒看明白。」

  許三強立刻收了笑,拿起空白記錄紙站到鍋邊。

  蘇晚看向陸懷野:「先燒水,鍋底出現細泡就報時。」

  陸懷野夾進兩根細柴,火苗慢慢抬起來。

  右臂受傷沒耽誤他做事,火鉗在左手裡也穩,添柴、退炭、壓火,每一步都按蘇晚昨晚教的來。

  劉大勺看了片刻,低聲嘀咕:「還真有兩下子。」

  陸懷野沒抬頭:「看鍋。」

  鍋底很快冒出一圈小泡。

  「水溫八十五。」小陳看著溫度計報數。

  陸懷野按下鬧鐘:「兩點零七分,開始。」

  蘇晚說道:「第一批料下鍋,八角、桂皮、草果殼,紅曲米裝紗布袋。」

  鄧小兵按順序投料,又將紗布袋繫緊,掛在鍋沿內側。

  淡淡的香料味散開,紅曲米也慢慢把清水染出顏色。

  劉大勺拿起長勺準備攪。

  「停。」

  他的手懸在鍋上:「又咋了?」

  「第一分鐘不攪,讓香料吃水。」

  「俺也去熬了半輩子湯,頭回聽說香料還得先泡著。」

  「那就試一次。」

  蘇晚語氣平靜:「一分鐘後你嘗水,記住現在的味道。」

  劉大勺看了眼馬部長,到底把勺子放下了。

  鬧鐘的秒針走了一圈。

  陸懷野開口:「到時。」

  劉大勺舀了半勺,吹涼後抿了一口,眉頭皺得更深:「只有香,味沒出來。」

  「現在沿鍋邊攪三圈。」

  他照做,再嘗一口,表情頓了頓。

  鄧小兵忙問:「師父,咋樣?」

  「草果味出來了,桂皮還壓著。」

  蘇晚點頭:「所以第二批白芷晚五分鐘下,不能一起煮。」

  小陳把時間記進表里。

  馬部長站在黑板前,從頭看到尾:「這些數據以後誰都能照著做?」

  「得先驗證。」

  「怎麼驗證?」

  「這鍋由劉師傅做,下一鍋換鄧小兵,火候和用量照表走,兩鍋稀釋後盲嘗。」

  劉大勺一聽就急了:「他才摸幾天鍋,能跟俺也去做一個味?」

  鄧小兵捏緊手裡的料碟:「師父,俺也去會照表來。」

  「照表歸照表,火候能寫進紙里,手上的功夫咋寫?」

  蘇晚看向他:「寫不進去的部分,就拆成能寫的。」

  「火大火小看鍋邊氣泡,翻動快慢按次數,收湯看重量,這些都能記。」

  劉大勺還想爭,馬部長先沉下臉:「你怕他做不好,還是怕他做得一樣?」

  「俺也去怕糟蹋料。」

  「那就把每一步教明白。」

  劉大勺摸了摸鼻子,轉身瞪鄧小兵:「你待會兒少逞能,不懂就問。」

  鄧小兵咧嘴:「知道了,大師兄。」

  「叫師父。」

  「俺師父在那兒呢。」

  後廚響起幾聲低笑。

  蘇晚抬手敲了敲黑板:「白芷該下了。」

  鄧小兵立刻收聲,把稱好的白芷投入鍋中。

  香氣很快變了,厚重的草果味收了些,湯味清起來。

  蘇晚卻皺了下眉:「退一根柴。」

  陸懷野看了眼鍋邊:「溫度還在九十二。」

  「鍋底的聲音變密了,再過半分鐘會開。」

  他直接抽出一根燃著的細柴,壓進旁邊的灰盆。

  溫度計剛升到九十四,便停住了。

  許三強低頭看記錄紙,喉嚨動了一下:「俺剛才都沒聽出來。」

  「下次站近些,別只盯火苗。」

  蘇晚話音剛落,額側便跳著疼了一下。

  她指尖撐住桌沿,停了兩息。

  陸懷野馬上放下火鉗:「頭疼?」

  「輕微,沒調用複雜圖鑑。」

  「坐下說。」

  「還差收湯。」

  「坐下也能說。」

  馬部長拉過一把椅子:「項目要做,醫囑也得守,別讓我去醫院請顧主任。」

  蘇晚只好坐下,把溫水接過來喝了一口。

  陸懷野重新握住火鉗,語氣放低:「你報步驟。」

  「維持九十二到九十四度,再熬十二分鐘。」

  「收到。」

  接下來的十二分鐘,沒人再閒聊。

  陸懷野每隔半分鐘報一次時間,小陳記錄溫度,劉大勺按要求攪鍋,鄧小兵守著台秤稱湯。

  許三強盯得眼睛發酸,終於抓到一處:「劉班長,剛才那圈多攪了半圈。」

  劉大勺手上一頓:「你還真數?」

  「蘇指導讓我找錯。」

  「記上。」

  蘇晚沒替誰遮掩:「執行偏差半圈,成品盲嘗時單獨標註。」

  鬧鐘響起。

  陸懷野立刻壓火:「到時。」

  「起香料袋,稱重。」

  劉大勺提起兩個紗布袋,湯汁滴回鍋中,鄧小兵端鍋上秤。

  小陳俯身看刻度:「一斤一兩。」

  馬部長皺眉:「不是要一斤?」

  「開大火,收掉一兩。」

  陸懷野添進半根細柴,劉大勺持續推動湯底,鄧小兵每隔二十秒稱一次。

  「一斤零六錢。」

  「一斤零三錢。」

  「一斤。」

  蘇晚開口:「停火,過細布,趁熱裝罐。」

  三個人同時動了。

  湯底穿過細布,落進消過毒的玻璃罐,顏色紅潤清透,底下看不見半點料渣。

  鄧小兵吸了吸鼻子:「聞著比剛才順多了。」

  劉大勺拿勺背沾了一點,嘗完卻沒說話。

  馬部長問:「苦不苦?」

  「不苦。」

  「香料重不重?」

  「直接喝重,兌十份水正合適。」

  劉大勺又嘗了一遍,轉頭看向黑板上的數據:「俺也去承認,這鍋光憑手感做不出來,少一步都差味。」

  小陳將試做一號的封口時間寫進記錄表。

  陸懷野用左手扶住罐身,蘇晚親自把標籤貼正。

  馬部長看著那隻玻璃罐:「第一鍋算成了?」

  「只算流程走通。」

  蘇晚把罐子推到架子最左邊:「封口、靜置、稀釋、復熱、保存,每一項都還要驗。」

  「那就做第二鍋。」

  劉大勺把長勺遞給鄧小兵:「來,照表做,俺也去盯著你。」

  鄧小兵接過勺,掌心全是汗,卻沒往圍裙上擦。

  他站到灶前,先核對秤盤,又把每樣香料報了一遍。

  陸懷野撥開灶灰,重新擺好細柴:「準備好了就報開始。」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梁抱著一隻紙箱跑進後廚,箱角已經濕了一片。

  「蘇指導,先別封第二罐。」

  他把紙箱放到桌上,從裡面取出一隻同樣大小的玻璃罐。

  罐蓋內側全是鏽,瓶口還有一道很細的裂紋。

  「剩下九隻舊罐剛送去複查,查出三隻漏氣,兩隻瓶口有裂口。」

  小梁喘了口氣,聲音壓低。

  「能安全裝湯底的,只剩四隻。」

  蘇晚拿起那隻裂口玻璃罐,指腹停在瓶口邊緣。

  三天期限還在走。

  試做一號已經開火,裝小樣的罐子卻先不夠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