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懷瑾趕考


  陸氏走了之後,府里安靜了幾日。

  那幾日沒人提顧家接孩子的事,方氏也沒再往姜晚跟前湊。

  每天辰時三刻請安,各房說各房的瑣事,說完就散,比先前更冷清些。

  姜晚倒不覺得冷清,她樂得清靜。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每天上午去松鶴堂聽婆母說幾句話,午後回屋做針線、翻那本名冊、聽青禾說府里的事。

  陸婉每天來串門,來了就翻畫冊、吃點心、纏著她講故事,陸昭隔一兩天來一次,來了也不多說話,坐一盞茶的功夫就走。

  日子就這樣過了七八天。

  這天早上請安散了,婆母留她多坐了一會兒。

  「懷瑾走了有半個月了,你那邊可缺什麼?」

  姜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婆母說的是陸懷瑾。

  她嫁進來這半個多月,陸懷瑾在家的日子不到十天,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個丈夫在外頭。

  「回老太太,不缺什麼,老爺走之前讓陸安送過東西來的,夠用的。」

  婆母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

  姜晚從松鶴堂出來,青禾跟在後面,小聲嘀咕:「太太,老爺這趟出門是去辦什麼差事?走了這麼久,也沒個信回來。」

  「信是給老太太的,又不會給我。」姜晚腳步不停,「他一個大活人,總不至於丟了。」

  青禾癟癟嘴,不說話了。

  陸懷瑾這趟出門姜晚是知道的。

  嫁進來第五天早上他就走了。

  那天她還沒醒,迷迷糊糊聽見身旁有動靜,等天亮了青禾說老爺天不亮就帶著陸安出了門,去外地辦差,歸期不定。

  婆母那邊沒多解釋,姜晚也沒多問,至於去辦什麼差事、什麼時候回來,一概不知。

  她也不急著知道,陸懷瑾在這個家像一道影子,影子在不在,日子都一樣過。

  又過了幾日,這天下午姜晚正在窗下繡那條帕子,青禾忽然從外頭跑進來,氣都沒喘勻:「太太,老爺回來了!馬車已經進了巷口了。」

  姜晚正在繡一個荷包,針線沒停,只「嗯」了一聲。

  「太太不去迎迎?」

  「迎什麼?他是回自己的家,又不是來做客。」

  姜晚把最後一針收尾,咬斷線頭,「再說了,外頭的事我插不上手,去迎了也是站在那兒當擺設。」

  青禾想想也是,便不勸了。

  陸懷瑾回來,府里照例要熱鬧一番。

  各房各院都得了消息,該準備的準備,該收拾的收拾。

  到了下午,陸安帶著幾個小廝在各房送東西。

  這是規矩,老爺出門回來,多少要帶些土儀,分給家裡人,不分貴賤,是個心意。

  姜晚屋裡得了一匹蜀錦、兩盒茶葉、一方硯台。

  青禾把東西收好,湊過來小聲說:「太太,聽說周姨娘那兒也得了一匹蜀錦,跟您這匹一模一樣的,老太太那兒多了一尊玉觀音,二太太那兒是一套茶具,大少爺大小姐和二少爺那邊都各得了一套文房四寶和一些玩具。」

  姜晚點了點頭。

  東西分得講究。

  婆母最重,玉觀音是體面,三個孩子各有文房四寶和玩具,她和周姨娘都得了蜀錦,但她多了一方硯台和兩盒茶葉,方氏是弟媳婦,茶具也說得過去。

  挑不出毛病。

  「老爺有心了。」姜晚說了一句,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是真夸還是隨口一說。

  接風宴擺在正院的花廳,說是宴會,也只不過是家裡人聚在一起吃一個尋常晚飯,並沒多隆重。

  婆母沒來,是說身子乏了,讓他們自己吃。

  桌上只有陸懷瑾、姜晚、方氏,還有二房的老爺陸懷瑜。

  陸懷瑜比陸懷瑾小五歲,生得白淨,說話慢條斯理的,在國子監讀書,還沒出仕。

  姜晚嫁進來快半個月了,跟這個小叔子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菜色比平日豐盛了些,多了一碟醬牛肉、一碟糟魚、一碗燉雞。但也就這些了。

  姜晚看了一眼桌面心裡大致有了數,伯府的日常用度比她想像的要緊巴些,陸懷瑾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席面也就這個規格。

  陸懷瑾坐在主位,吃得很快,不怎麼說話。

  他比走之前瘦了一些,下巴的輪廓更分明了,眉間多了道淺淺的豎紋,雖然穿著家常的藏藍色袍子,但那股子倦意藏不住,像是趕了不少路。

  姜晚坐在他右手邊,給他添了兩次茶水,他都喝了,但沒看她。

  方氏倒是活躍,一會兒說二房的事,一會兒說孩子的事,嘰嘰喳喳說了一堆。

  陸懷瑜偶爾應兩句,聲音不大,跟他這個人一樣,存在感不強。

  方氏倒是比平日活躍,一會兒說二房的事,一會兒說孩子的事。

  「大哥這趟出門累了吧?瞧你都瘦了。」方氏笑著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陸懷瑾碗裡,「多吃些。」

  陸懷瑾道了聲謝,把那塊魚肉吃了,沒接話。

  方氏又轉頭跟陸懷瑜說笑:「你大哥這趟走了半個月,你也不關心關心。」

  陸懷瑜慢條斯理地應了一聲:「大哥辛苦了。」

  陸懷瑾「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姜晚低頭喝湯,目光在方氏和陸懷瑾之間掃了個來回。

  方氏今天的熱絡比平時更甚三分,說話時眼角的笑紋都帶著股刻意。

  陸懷瑾不接她的茬,她就轉向陸懷瑜,讓氣氛看起來熱絡,不至於冷場。

  姜晚心裡轉過一個念頭:方氏今天不太對勁。

  吃到一半,陸懷瑾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姜晚。

  「這些日子家裡還好?」

  姜晚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愣了一瞬才答:「都好,老太太身子硬朗,昭兒功課沒落下,婉姐兒也乖。」

  「昭兒的功課,最近誰在管?」

  「先生每日來授課,早晚各一次,我隔幾天會看他的大字,其他的不大懂,不敢亂指點。」

  「嗯。」陸懷瑾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吃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問了一句,「周姨娘那邊呢?」

  「周姨娘也安分,暉哥兒前些日子發的那一場燒,請了大夫來看,已經好了。」

  「好了就好,那日你處置的及時。」

  姜晚也低著頭應了一聲「應該的」,沒有多說什麼。

  方氏插了一句:「大哥放心,家裡的事有嫂子照看著,出不了岔子。」

  姜晚端著碗,沒接話。

  這話聽著是誇她,可方氏那雙眼睛在她和陸懷瑾之間來回溜了一圈,那個「照看」二字咬得格外清楚,像是在提醒什麼。

  陸懷瑾像是沒聽見,低頭扒飯。

  吃完飯,丫鬟們撤了碗碟,上了茶。

  陸懷瑾端著茶盞,坐在那兒,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地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姜晚注意到他今天不太對勁。

  不是說他對她冷淡,他一貫如此,而是他的狀態不對。

  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喝茶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皺眉,像是在想什麼棘手的事,想得入了神,連茶涼了都沒察覺。

  「老爺,茶涼了,換一盞吧。」姜晚示意青禾去換。

  陸懷瑾回過神,把茶盞遞過去,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姜晚還沒來得及分辨裡面的情緒,他就移開了目光。

  飯桌上的話不多,零零碎碎說了幾句就散了。

  方氏走的時候還在笑:「大哥好生歇著,明兒我讓人燉盅補湯送過來。」

  陸懷瑾客氣地應了。

  晚飯散了,姜晚回自己院子。

  青禾伺候她換衣裳,一邊換一邊說:「太太,老爺今天好像不高興。」

  「不是不高興。」姜晚坐在梳妝檯前,拆頭上的簪子,「是有心事。」

  「什麼事?」

  「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姜晚把簪子一根根放進妝奩,「不過看那個樣子,不是什麼好事。」

  青禾哦了一聲,不再問。

  夜裡,陸懷瑾去了書房。

  姜晚聽青禾說的,他沒來正院,也沒去哪個姨娘的屋裡,一個人在書房待著,燈亮到很晚。

  姜晚吹了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陸懷瑾有心事,但她不打算去問。

  問了也不會說。

  說了她也幫不上忙。

  何必自討沒趣。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

  半夜,姜晚被一陣腳步聲吵醒。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像是有人在搬什麼東西,動靜不大,但在夜裡格外清晰。

  青禾也被吵醒了,披衣進來:「太太,好像是老爺在廂房拿東西。」

  「拿什麼?」

  「不知道,陸安跟著的,沒驚動別人。」

  姜晚躺回去,沒再問。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動靜停了。

  陸懷瑾沒有進正院,腳步聲往書房方向去了。

  姜晚重新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又要睡著的時候,隱約聽見身旁傳來說話聲,聽不真切。

  是陸懷瑾的聲音。

  「……我不在京這幾年,夫人需把老太太和二房壓得妥當,少讓伯府出事。」

  聲音很低,像是刻意壓著的。

  姜晚聽見了,但不確定是不是說給她聽的。

  可能是她在做夢。

  也可能是真的。

  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

  「把老太太和二房壓得妥當,少讓伯府出事。」

  說起來輕巧,做起來可不容易。

  姜晚閉上眼,不再想了。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陸懷瑾在外頭有什麼難處是他的事,內宅這一畝三分地,她得先站穩了再說。

  天亮以後,一切照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