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告狀
青禾端著早飯進來的時候,姜晚正在窗邊翻著庫房冊子。
她翻出來想看看還有什麼能用的料子,給柳姨娘送過去那匹銀紅的已經讓青禾送去了,但箱底還有兩匹青灰色棉布,做秋衣給陸昭大概剛好。
「太太,二少爺那邊的小廝方才過來了一趟,說二少爺今兒下了學想過來坐坐。」青禾把粥碗放在桌上。
「嗯,讓他來就是。」姜晚合上冊子,「對了,昨兒給柳姨娘送料子過去的時候,她說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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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高興得不行,拉著青禾說了好一陣子話,說姍姐兒穿上了一定好看。」
姜晚笑了一下,沒再問。
她低頭喝粥,聽見院門外傳來細細的說話聲,隔著牆聽不真切,像是有人在爭執,她放下勺子,偏頭看了一眼窗口的方向。
青禾也聽見了動靜,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出去看。
院門外頭,兩個灑掃的小丫鬟正站在夾道口說話,一個十四五歲,腰裡別著掃帚,另一個年紀稍長些,手裡攥著塊抹布。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壓低聲音在爭什麼,誰都沒注意到青禾走近了。
年長的那個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勸:「我說你別犯糊塗,丁嬤嬤是管採買的,手上是有油水不假,她往常跟周姨娘走得近,東跨院的月例銀子都是她經手。可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又跟誰搭上了?二房那個翠兒姐姐,三天兩頭往她跟前湊。你巴巴地貼上去,回頭人家拿你當槍使,你哭都沒地方哭。」
年輕的聽了不樂意了,把掃帚往地上一頓:「我怎麼就糊塗了?我不過是多去那邊轉了轉,又沒做什麼。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一輩子就甘心當個灑掃的?丁嬤嬤要是肯說句話,把我調到採辦處或是去二房當個跑腿的,不比在這掃一輩子夾道強?」
「你還想去二房?二房的人你招惹得起?翠兒姐姐那個人,連她自家院裡的丫鬟都擠走了好幾個,你去了能待幾天?」
「你又知道了——」
「我怎麼不知道?丁嬤嬤以前是跟周姨娘走得近,可這陣子你跟翠兒姐姐見過她多少回了?上回翠兒姐姐從夾道那頭過來,手裡拿個包袱,丁嬤嬤見了就往袖子裡塞,兩個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天話,你以為我沒看見?你往那灘渾水裡蹚,回頭出了事第一個被丟出來頂鍋的就是你。」
年輕的張了張嘴想反駁,還沒來得及開口,餘光掃到了青禾,臉色一下子變了,扯了扯年長的袖子,年長的回頭看見青禾站在幾步開外,兩個人立刻收了聲,福了一福,嘴上換成了客客氣氣的腔調:「青禾姐姐。」
青禾站在原地看了她們一眼,沒有立刻發作,問了一句:「你們方才在吵什麼?」
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年輕的那個低下頭不說話了。
年長的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青禾姐姐,我們就是隨口說幾句閒話。方才說到丁嬤嬤和翠兒姐姐常在夾道那頭碰面的事,年紀小的不懂事,想去攀附丁嬤嬤,奴婢勸了幾句。是我們嘴碎,不該在當差的時候說這些。」
青禾聽完心裡有了數。
她沒有追究,只說了句:「當差的時候少說閒話,讓管事嬤嬤聽見了又要挨訓,都散了吧,去干自己的活去。」
兩個丫鬟應聲散了。
青禾轉身回了院子,她走到姜晚跟前,把方才聽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太太,翠兒跟丁嬤嬤在夾道碰面的事,連灑掃的丫鬟都看在眼裡了,府里怕不是只有一兩個人知道。」
她放下粥碗,忽然說了一句:「我嫁進來快兩個月了,底下這些丫鬟的事,我只顧著自己院子裡的規矩,從來沒有想過她們也能看到許多東西。」
她停了停,又說:「今天那兩個丫鬟吵嘴,說來說去不過是想找個出路,一個想攀附丁嬤嬤,另一個在勸她別蹚渾水。你說得對,這事恐怕不止一兩個人知道,連灑掃的小丫鬟都知道了,只不過沒人敢往上說。」
「把秋棠她們幾個大丫鬟叫來,我有話要交代。」
姜晚說,「順便再去打聽打聽,翠兒跟丁嬤嬤碰面的時候,除了拿包袱,還說了什麼別的沒有。不打眼地問,別讓二房那邊的人起疑。」
青禾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姜晚坐在窗邊,把那碗已經半涼的粥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秋棠、雲芝、小滿三個人便是她院中的大丫鬟了。
秋棠,是管衣裳和箱籠的,雖然才17歲,但人很穩重,平日話不多,做事利落,她是先前在顧太太院裡當過差的,後來才撥到姜晚這兒來。顧太太去了之後她被調去管了一陣子庫房,前幾個月才分到這邊,對府里的事比一般人熟。
其次是雲芝,十九歲,管茶水和日用。她的心思雖活泛,但做事也認真,手腳麻利,記性也好。她是老太太那邊撥過來的人,早年在松鶴堂當過幾年差,後來才分到院子裡來。老太太親自挑的人,品性上大約錯不了。
最年長的是小滿,是院子裡年紀最大的丫鬟,管著些灑掃傳話的雜事。她也是先在顧太太身邊伺候過的。顧太太沒了之後她換了幾處差事,後來被撥到姜晚這裡。她的資歷在三個丫鬟里最老,但性子悶,不大愛說話,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讓人容易忘了她的存在。
三位大丫鬟很快就來了,在廊下站成一排
姜晚放下粥碗走了出去,站在台階上看了她們一眼。
「我嫁進來快兩個月了,這段日子忙著熟悉各處的規矩,也沒顧上跟你們多說。」她語氣不重,但幾個丫鬟都站直了些,「往後你們在我院裡當差,有幾點我想跟你們說清楚。」
三個丫鬟齊齊抬眼看向她,等她往下說。
「該做的差事照常做,做完了跟青禾說一聲就行,有什麼有疑有慮的地方上來匯報給她就行,不用處處問。外頭的事少打聽,別人問我院裡的事就說不知道,要是聽到什麼不該聽的、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先來告訴我,別自己揣摩著做主。」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寒暄,語氣平實,幾句話就說完了。
三個丫鬟低頭應了。
秋棠站在最左邊,低著頭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好了什麼,往前邁了半步:「太太,奴婢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你說。」
「前幾日奴婢去庫房領東西,聽見管庫房的劉嬤嬤跟人閒聊,說丁嬤嬤這幾日往庫房跑得勤,拿了好些舊帳冊出來看。奴婢想著這事兒跟太太當差有關,就一直記著。」
姜晚看了秋棠一眼,這個丫鬟平日裡話不多,她能主動說這句話,說明她心裡是向著自己這邊的。
丁嬤嬤一個管採買的,頻繁去庫房翻舊帳冊,這事兒確實不太對勁。
「你做得很好。」姜晚點了點頭,轉頭對青禾說,「去把我柜子里那對銀耳墜拿來。」
青禾應聲去了。
秋棠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太太,奴婢不是來討賞的——」
「我知道你不是來討賞的。」
青禾把耳墜取來遞到姜晚手上,姜晚接過來塞到秋棠手裡,「但你做了該做的事,就該有該得的。往後有什麼消息,照常來報。」
秋棠攥著那對銀耳墜,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多謝太太」,耳朵尖紅了一小片。
雲芝和小滿在旁邊看著,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心裡掂量太太方才說的那番話。
姜晚沒有急著讓她們散去,又偏頭問青禾:「方才在夾道吵架的那兩個灑掃丫鬟,叫什麼名字?」
青禾答:「年長些的叫香草,在府里做了三四年了,年紀小的叫半夏,才來不到一年。」
「把她們也叫過來。」
青禾去了片刻,領著兩個丫鬟回來了,香草走在前面,頭低著,步子有些遲疑,半夏跟在後頭,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臉上還帶著方才拌嘴時的余紅。
兩個人走到廊下站定,不敢抬頭看姜晚。
姜晚看了她們一眼,語氣比方才柔和了些:「方才是你們在夾道那邊說話?」
香草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回太太,是奴婢們在說話,不該當差的時候嘴碎,請太太責罰。」
「我不是要責罰你們。」姜晚說,「你們說的那些話,青禾回來告訴我了。你們能說出丁嬤嬤和翠兒常在夾道碰面的事,可見你們平日當差的時候眼睛是長在身上的。」
香草和半夏同時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半夏張了張嘴,小聲說了一句:「奴婢……奴婢不是故意打聽的,就是掃地的時候撞見過好幾回。」
「撞見好幾回,能記得住,說明你是個用心的。」
姜晚從袖子裡摸出兩個小銀錁子,一個給了香草,一個給了半夏,「拿著。往後在外頭聽見什麼,看見什麼,回來告訴我。不用大張旗鼓地打聽,只把自己撞見的說給我聽就行。」
香草攥著銀錁子,嘴唇動了動,想說謝又沒說出來,最後彎腰行了個禮,半夏接過銀錁子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頭說了句:「太太,奴婢往後一定好好替您盯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是不大,但比方才多了一分篤定。
姜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留她們,讓她們各自散了。
姜晚又看了雲芝和小滿一眼:「你們倆也一樣,往後當差的時候多留個心眼,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回來告訴我。不會讓你們白跑腿。」
雲芝先應了一聲:「太太放心,奴婢記下了。」小滿跟著應了一聲,聲音比雲芝低些,但態度端正。
青禾把三個大丫鬟打發走了後跟進屋來,壓低聲音說。
「太太,方才那兩個小丫鬟,我後來又多問了幾句。」
「她們說翠兒跟丁嬤嬤在夾道碰面不只是一兩回了,少說有三四次,每次都是翠兒先到,站在夾道拐角等著,丁嬤嬤從庫房方向過來,兩個人說幾句話就散了。有一次翠兒手裡拿了個青布包袱,丁嬤嬤接過去收進袖子裡了。再多的她們也說不上來了。」
姜晚聽完沒接話,心裡把這幾件事串起來想了一遍。
丁嬤嬤翻庫房的舊帳冊,翠兒跟她隔三差五碰面,還遞過東西,丁嬤嬤是管採買的,庫房是劉嬤嬤在管,她們倆本不需要這樣頻繁來往,除非有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她坐在窗邊,心裡忽然閃過一張面孔。
「青禾,」姜晚忽然開口,「小滿這個人,你還知道她些什麼?」
青禾想了想:「奴婢跟她共事不久,只知道她以前在顧太太跟前伺候過,顧太太走了之後換了幾處差事,才到咱們院裡的。她不愛說話,平日裡該做什麼做什麼,從來不往前湊,奴婢跟她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姜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一個在顧太太身邊伺候過、又在府里輾轉了好幾年的人,看見的東西一定比旁人更多,只是她還沒打算說。
姜晚沒有急著去找她問話,有些話要等對方願意開口的時候才有用。
「先放著。」姜晚說,「這事兒不急。」
她把目光收回來,院角的薔薇開得正好,風一吹就輕輕晃,把幾片花瓣吹落在地上。她看了一會兒,知道有些事得等時機到了才能動。
現在時機還沒到,急不得。
話剛說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青禾探頭一看,快步走回來,壓低聲音說:「太太,桂嬤嬤來了。」
姜晚放下手裡的冊子站起來,桂嬤嬤已經進了院子,面上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神色,跟頭幾回一樣,看不出什麼情緒。
「太太,老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姜晚沒有多問,理了理衣裳:「好,我這就去。」
往松鶴堂走的路上她心裡轉過幾個念頭,桂嬤嬤親自來傳,不是讓丫鬟來,說明婆母那邊的事不算小。
但桂嬤嬤的神色不算緊張,大約也不是什麼急事。
到了松鶴堂,姜晚跨進門檻的時候,一眼看見奶娘站在屋裡。
奶娘站在婆母榻前幾步遠的地方,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手裡攥著帕子,見姜晚進來,飛快地低下了頭。
婆母坐在榻上,臉色不太好看,茶盞擱在手邊沒動,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老太太。」姜晚上前行了禮。
婆母沒有讓她坐下,開口就問:「聽說你昨兒讓人從廚房要了銀耳羹給婉兒?」
「是。」姜晚沒有辯解。
「婉兒的吃食一向是奶娘管著的,你一個繼母,不好越過她插手這些事。」婆母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清晰明了。
奶娘在旁邊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帶著委屈:「老太太,奴婢不是不讓大小姐吃,實在是大小姐脾胃弱,奴婢是怕她吃壞了肚子。太太要給,奴婢不敢攔,可太太問了也不問奴婢一聲……」
姜晚沒有立刻接話。
她知道不能當面說奶娘的不好,奶娘是婆母挑的人,她在這裡告奶娘的狀,傳到婆母耳朵里就成了「你選的人不行」。
上次罰奶娘是婆母親自下的令,那一次可以,是因為奶娘確實出了大差錯,可這次只是幾塊點心的事,再來一回就顯得婆母眼光差。
她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平時軟了幾分。
「老太太,昨兒的事是這麼回事。我午後去花園散步,看見婉兒一個人蹲在假山底下哭,身邊也沒旁人,就奶娘在旁邊站著說話,我過去問了幾句,才知道她是餓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停,像是在回想當時的場景。
「您知道,婉兒的性子……平日裡不愛說自己的事,餓了也不會鬧,那天哭成那樣,我瞧見心裡實在不好受。想著她午飯吃得早,怕是撐不到晚上,就讓人去廚房要了一碗銀耳羹。」
「後來我叫府里的劉醫女來看了看,醫女說婉兒身子沒什麼大事,脾胃雖弱些,但銀耳性平,溫溫地喝一碗無妨。」
她語氣不急不緩的,像是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也知道婉兒的事該奶娘管著,不該我越過她。」
「可那會兒天都快黑了,孩子還蹲在那兒餓著哭著,我實在沒法子看著不管。想著她親娘走得早,如今我這個繼母既然進了門,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餓著肚子哭完再回去,那算什麼樣子呢。」
屋裡安靜了一陣。
婆母手裡的茶盞端起來又放下了,臉上的神色比方才鬆動了一分,但還是沒有接話。
姜晚又補了一句:「老太太,我不是不尊重奶娘,也不是要搶她的事做。我嫁進來之前什麼規矩也不懂,是老太太一點一點教的,要怎麼做才合適,您比我明白。您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我往後改了就是。」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沒有委屈的意思,倒像是真的在請教。
婆母看了她一眼,目光比方才緩和了些。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桂嬤嬤在旁邊站著,什麼也沒說。
奶娘急了,又抹了一把眼睛:「老太太,奴婢不是不讓大小姐吃,實在是大小姐脾胃弱——」
「行了。」婆母打斷她,「一個銀耳羹的事,也值得鬧到我跟前來?退下吧。」
奶娘張了張嘴,沒敢再說,低著頭退了出去。
婆母看了姜晚一眼,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婉兒的事,你多上心,可也別太越過奶娘,總是要商量著來的。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奶娘管著婉兒的吃食多年,雖說上次犯了大錯,但也是改了的,你也該問她一聲。」
「老太太的話,我記下了。」姜晚垂首。
「去吧。」
姜晚行了禮退出來。
青禾在廊下等著,見她出來迎上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太太,您怎麼不說奶娘剋扣點心的事?」
「說了又怎樣?」姜晚往外走,「老太太信不信兩說,就算信了,她心裡也不痛快,奶娘是她挑的人,告奶娘的狀就是打她的臉。上次罰奶娘已經罰得夠狠了,這回再為了幾塊點心大動干戈,反倒顯得我這個繼母刻薄。」
青禾想了想:「可您也沒說讓奶娘以後跟您商量著來……」
「我說了,但不是跟奶娘說的。」姜晚步子沒停,「我說給老太太聽的,老太太心裡有數,自然會讓她收斂。」
青禾琢磨了一會兒,沒再問了。
姜晚沒有直接回自己院子,往廚房方向拐了一趟。
青禾跟上來問:「太太去哪兒?」
「去找周嬤嬤說句話。」
廚房的周嬤嬤是老太太的陪房,在府里待了二十多年,管著採買和廚房的大頭。
姜晚嫁進來一個多月了,跟周嬤嬤打幾回過照面,但沒正兒八經說過幾句話。
周嬤嬤正在廚房後頭清點剛送來的菜蔬,見她來了,放下手裡的單子迎上來:「太太怎麼到這兒來了?廚房油煙重,有什麼事叫丫鬟來傳一聲就行了。」
「嬤嬤忙著呢?我就說兩句話。」
姜晚笑了笑,「昨兒我從廚房支了一份銀耳,怕廚房這邊不好入帳,特地過來說一聲。回頭從我份例里扣,嬤嬤不用客氣。」
周嬤嬤擺擺手:「一碗銀耳羹的事,太太說這話就見外了,廚房每日都有餘量,這點東西還用不著驚動帳本。」
「規矩還是要有的。」姜晚語氣認真了幾分,「我一個新進門的媳婦,不能讓人說我不懂規矩,該扣的就扣,嬤嬤記上就行了。」
周嬤嬤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笑紋比方才深了些:「太太是個明白人,那行,我記在太太的帳上,月底一併算。」
「有勞嬤嬤了。」姜晚又笑了笑,「嬤嬤在府里年頭最長,往後廚房這邊有什麼規矩我不懂的,還請嬤嬤多提點。」
「太太客氣了。」周嬤嬤說,「老太太跟前的規矩就是咱們府里的規矩,太太照著老太太的章程來,錯不了。」
姜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寒暄,帶著青禾轉身走了。
青禾一直出了廚房院門才開口:「太太,您特意跑這一趟就為了說這個?」
「周嬤嬤管著廚房的帳,以後少不得要跟她打交道,今兒先遞個話過去,讓她知道我這個人守規矩、不占便宜。」
姜晚說,「往後有什麼事,她也願意多看顧一眼。」
青禾想了想,哦了一聲,又嘀咕了一句:「那昨兒那碗銀耳羹真的要從您份例里扣?」
「扣就扣吧。一碗羹值不了幾個錢,但讓周嬤嬤知道我是個不占便宜的人,值錢。」
姜晚步子不停,「再說了,以後婉兒要吃銀耳羹,廚房那邊願意多照看幾分,比什麼都值。」
青禾沒再問了。
姜晚走得不快不慢,太陽已經升高了,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的影子縮成短短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