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極道洪爐生吞藥,老泥腿子握生鐵


  陸沉鬆開合攏的五指。

  堅硬的中品仙劍殘渣順著他粗糙的指縫簌簌落下。

  鐵粉砸在滿是妖血的爛泥坑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甩了甩手掌。

  將指節上沾著的黑灰甩淨。

  轉身大步走向那塊封死洞口的三萬斤鎮城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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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側過精壯的身子。

  從道碑和岩壁之間那條極其狹窄、不到半尺寬的縫隙里硬擠進了逼仄的岩洞。

  外頭的夜風颳得極大。

  淒冷刺骨的山風順著地皮直往岩洞裡灌。

  陸沉這一擠進來,他那鐵灰色的皮膜表面,十一層《鐵布衫》運轉後殘存的純陽氣血立刻爆發出一股駭人的高溫。

  熱浪毫無顧忌地往外翻滾。

  硬生生把洞口那些刺骨的寒風全部逼退到了黑石頭外頭。

  岩洞最里側的干硬平石上。

  阿囡小小的一隻,死死蜷縮成一團。

  她身下墊著的那幾塊中品靈石,裡頭的靈氣早就被抽了個乾乾淨淨,變成了幾塊發灰的廢石頭。

  小丫頭蒼白的皮膚表面,不知什麼時候滲出了一層極其黏糊的液體。

  這層液體呈現出灰黑交加的顏色。

  散發著一股極其難聞的腥臭味。

  這是凡人體內積攢多年的後天濁氣。

  陸沉蹲下高大的身軀。

  動作極其僵硬地扯過旁邊一件乾淨的道袍。

  這道袍是從外門弟子的儲物袋裡繳獲來的。

  陸沉完全不在乎這料子有多名貴,只是把它團成一團。

  寬大的手掌拿著布料。

  他儘量放輕力道,一點點擦拭著小盲女額頭和臉頰上不停滲出來的汗水和污泥。

  擦到一半,陸沉停下動作。

  視線掃向擋在門口的鎮城道碑。

  這塊黑石頭散發出來的荒古沉壓非常霸道。

  它把岩洞外面的天地靈氣死死鎖住,半點都不讓流進來。

  修士到了這個環境,連個基礎的聚氣訣都掐不出來。

  但陸沉發現了一個異常。

  這股恐怖的重力場,對他們這種同源的極道體質,壓根沒有半點壓制的作用。

  非但沒有壓制。

  這股沉壓反而變成了一把無形的大鐵錘。

  它毫無間斷地敲打著阿囡體內正在蛻變重組的骨骼。

  就像打鐵匠掄著錘子鍛打粗胚。

  一錘接著一錘。

  硬是把那些骨髓深處的雜質全給逼了出來,讓阿囡這場玉骨蛻變變得更加緊實,也更加純粹。

  阿囡挺過了最難熬的階段。

  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起來。

  單薄胸腔的起伏非常有規律。

  就在這時。

  一陣沉悶的響動從她體內最深處傳了出來。

  「隆隆……」

  這不是呼吸的動靜。

  這是新生骨髓在極道力量的重塑下,劇烈摩擦交擊所發出的聲響。

  這聲音極其沉悶。

  完全是夏天暴雨前雲層深處滾過的悶雷。

  隨著這陣骨髓交擊的轟鳴聲在逼仄的岩洞裡迴蕩開來。

  陸沉腳下那幾塊細小的碎石,受到聲波震盪,竟然在地面上微不可查地跳動了兩下。

  陸沉收回道袍,確認阿囡體徵平穩,這才轉過身。

  他走到那堆戰利品跟前,直接盤腿坐在干硬的石頭地面上。

  把剛才捏爆外門弟子儲物袋倒出來的東西重新規整。

  他沒有神識。

  也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口訣。

  直接把袋子裡的雜物一股腦兒全倒空。

  「嘩啦啦。」

  東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幾枚刻著修仙法門的玉簡滾落到手邊。

  陸沉看都沒看,直接把這些修仙者視若珍寶的功法秘籍扒拉到幾尺外。

  這玩意兒拿來生火都嫌費勁。

  他粗大的手指在那堆雜物里來回撥弄。

  很快挑出了十多株根須上還帶著濕泥的靈草。

  年份都不低,全是大幾十上百年的好東西。

  仙門煉丹,規矩多得嚇人。

  要準備丹爐,要算好時辰火候,還要按照君臣佐使的藥理去配比。

  稍有不慎就是一爐廢渣。

  陸沉根本不管這些。

  他沒有丹爐。

  肉身就是最好的洪爐。

  他抓起一株帶著黃泥的靈草,連根帶葉直接塞進嘴裡。

  上下兩排大板牙猛地合攏。

  「咔哧咔哧。」

  野蠻地咀嚼起來。

  苦澀的汁水混著泥腥味在口腔里爆開。

  喉頭滾動,他直接把嚼碎的藥渣強行吞入腹內。

  藥材剛落肚。

  極道洪爐全速運轉。

  這十多株百年靈草里蘊含的藥力極其龐大。

  剛一接觸胃部,反應激烈得完全是把一瓢涼水潑進了滾燙的熱油鍋里。

  「轟!」

  狂暴的藥性在胃腑里四處亂撞。

  陸沉鐵灰色的腹部肌肉瞬間崩緊,八塊腹肌因為承受巨大的衝擊力,出現了極其劇烈的痙攣。

  肌肉塊來回翻滾、抽搐。

  他盤腿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

  體內滾燙的氣血從四面八方倒灌進胃裡。

  用極其蠻橫的姿態,強行碾壓那些四處亂竄的狂暴藥性。

  靈草里蘊含的雜質和毒性,被這股高溫氣血當場焚滅。

  化作一絲絲黑氣順著陸沉的毛孔排出體外。

  剩下的,全是最精純的藥力精華。

  這些精華被極道氣血裹挾著,毫無保留地融入陸沉的四肢百骸,填補著他那一次次突破極限後的皮膜與筋骨。

  ……

  畫面一轉。

  斷仙山百里之外。

  玄泥城外城,那條散發著酸臭味的泥巷。

  下了一整夜的秋雨剛剛停了。

  天色灰濛濛的,透著一股驅不散的陰霾。

  坑窪不平的泥巷裡積滿了渾濁的水坑。

  整條巷子連聲狗叫都聽不見。

  每家每戶都死死閉著破木門。

  空氣里籠罩著一股比黑夜還要讓人窒息的死氣沉沉。

  「當!當!當!」

  極其刺耳的破銅鑼聲在巷子口猛地炸響。

  粗暴地撕開了這份安靜。

  幾名穿著玄鐵重甲的仙城護衛大步踩進泥巷。

  走在中間的那個護衛,雙手推著一輛結實的木質獨輪車。

  車軲轆碾壓在碎石子和青石板上,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車斗里沒有裝什麼兵器。

  裝的全是一整堆厚重鐵鐐銬。

  鐵環撞擊,嘩啦作響。

  昨日仙門傳下的命令正式落地。

  翻倍稅賦的催繳,開始了。

  左邊第二間塌了半邊屋頂的破房子裡。

  很快傳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軍爺!軍爺寬限半日!真的一個銅板都沒了!」

  「滾開!」

  一名護衛毫不留情地抬起戰靴,一腳把一個瘦骨嶙峋的寡婦從門檻里重重踹了出來。

  寡婦直接跌進滿是爛泥的髒水坑裡。

  她還沒來得及爬起身。

  護衛直接從獨輪車上扯下一根帶著鎖扣的粗大鐵鏈。

  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寡婦的頭髮,將鐵鎖強行套在她的脖頸上。

  「咔噠」一聲。

  鎖扣死死卡住。

  屋子裡跑出一個三四歲的小孩,看著這一幕嚇得放聲大哭,揮著小手就要往上撲。

  護衛看都沒看那孩子一眼。

  雙手攥緊鐵鏈的一端,掉頭就往巷子外面走。

  寡婦連跪都跪不穩,被這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拽倒。

  她在滿是尖銳碎石的泥水裡被無情地往前拖拽。

  脖子被勒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皮肉磨破滲出的血水,在髒水坑裡拉出了一條極其刺眼的紅線。

  隔壁。

  張老丈靠著塌了一半的院牆坐在地上。

  他隔著殘破的籬笆牆,把門外爛泥地里發生的慘劇看得一清二楚。

  張老丈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他那雙乾枯得只剩一層皮的手,死死藏在肥大的破袖管里。

  左手的手心裡。

  緊緊攥著一塊黑色的碎石。

  這正是昨天那位光膀子的恐怖年輕人,硬生生拔起並撞塌仙門鎮城道碑時,從底部崩飛落進泥巷裡的殘片。

  碎石邊緣極其尖銳。

  早就把張老丈的手心扎破了,暗紅色的血糊在石頭表面。

  但他攥得極緊,半點沒有鬆開的意思。

  小孫子被外面寡婦的慘叫聲嚇得渾身發抖。

  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拼命往張老丈懷裡鑽。

  兩隻小手死死揪著老頭滿是補丁的破襖子。

  張老丈伸出右手,一把捂住小孫子的嘴巴,不讓他發出哭聲。

  他抬起頭。

  那雙原本因為長期遭受欺壓而變得怯懦、遇到仙城管事總會本能躲避的渾濁眼珠子。

  今天徹底變了。

  那些乞求的懦弱消失得乾乾淨淨。

  眼底深處,透著一股極其反常的、病態的冷靜。

  九州仙盟頒布到底層的律令嚴苛到了極點。

  凡人命如草芥。

  外城的泥腿子,別說反抗。

  哪怕只是用不敬的眼神冒犯了執行公務的護衛。

  一旦被發現,就要被綁到內城廣場的銅柱上受炮烙之刑。

  用燒紅的鐵塊在臉上硬生生燙出一個「賤」字。

  但此刻。

  張老丈就這麼直直地盯著門外那些橫行霸道的玄甲護衛。

  聽著鐵鏈摩擦石板的聲響。

  他的眼皮連抖都沒抖一下。

  完全無視了那些印在骨子裡的恐嚇律令。

  張老丈的視線悄無聲息地從門外收了回來。

  他慢慢低下頭。

  越過面前那個缺了個大口子的破水缸。

  目光直直落在了院子的最角落裡。

  那裡靠著土牆,立著一把平時用來翻地的農具鋤頭。

  鋤頭木柄已經用得發黑,表面起了一層包漿。

  鐵刃上沾滿乾結的黃泥,邊緣豁了好幾個大口子,滿是紅褐色的鐵鏽。

  張老丈藏在袖子裡的左手。

  指節慢慢向內收攏。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五根乾癟的手指,微微彎曲成了一個發力的姿勢。

  外面的銅鑼聲越來越近。

  敲鑼的護衛已經走到了院門外。

  「砰!」

  一聲極其粗暴的巨響。

  張老丈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院門,被一腳重重踹得四分五裂。

  斷裂的木刺向四周崩飛。

  一名滿臉橫肉的護衛大步跨進院子。

  沉重的戰靴毫不客氣地踩進院子中央那個最大的爛水坑裡。

  髒水四濺。

  護衛手裡提著一根剛剛抽打過別人、還在往下滴著血的熟牛皮長鞭。

  他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縮在牆角的張老丈爺孫倆。

  臉上的橫肉扯出一個極其張狂的獰笑。

  「老東西,錢呢?」

  一邊罵著,那隻粗壯的索命大手,已經直接朝著張老丈的領口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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