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貪婪築基奪兵權,螻蟻暴起揮死神
玄泥城內城,城主府正殿。
那名負責看守魂燈閣的執事連滾帶爬地翻過高高的白玉門檻。
由於跑得太急,他的靴子絆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前狠狠摔了出去。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碰撞聲。
他根本顧不上疼,也不管擦破的皮肉。
執事雙手劇烈哆嗦著,往前遞出一個邊緣雕花的木質托盤。
托盤中央。
五灘灰白色的粉末散亂地攤在那裡。這些粉末早已經失去了修仙者的靈氣光澤,變成了最死氣的凡俗灰塵。
「城主!外門小隊……全碎了!」
執事的嗓音直接劈了岔,額頭重重砸在地面上,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玄泥城主原本端著上好的青瓷茶盞。腦子裡正盤算著怎麼把白天泥巷那點破事徹底捂死。
視線掃過托盤裡的粉末。
城主那肥胖的手腕猛地一抖。
「啪嚓!」
茶盞脫手砸在腳邊,滾燙的茶水混合著尖銳的碎瓷片濺了一地。
城主臉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五塊外門弟子的命魂玉牌同時碎裂,連半點傳音都沒留下。那支派進斷仙山外圍的搜山小隊全軍覆沒。
城主心裡清楚得很。
這事一旦上報給青霄劍宗。上頭那些長老才不管外城發生了什麼變故。搜山隊覆滅的黑鍋絕對會死死扣在他的頭上。執法殿那幫冷酷的執事會活扒了他的皮,直接把他扔進宗門的地火窟里燒成一把灰。
城主大口喘著粗氣,腦子裡飛快划過幾個副手的名字。
必須馬上找個夠分量的替死鬼頂上這口黑鍋。
還沒等他開口下令叫人。
「轟!」
正殿那兩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門被一股極其狂暴的真元硬生生轟開。兩扇木門撞在牆壁上,木屑夾雜著龐大的氣浪在大殿內四處亂飛。
城主府的築基期供奉陳遠山陰沉著一張臉,帶著滿身的寒氣,大步跨入殿內。
陳遠山連正眼都沒看地上跪著的執事。視線直接落在那盤粉末上,鼻腔里發出一聲極重的冷笑。
「城主,你糊塗啊。」
陳遠山步步緊逼,一直走到大殿主座的台階下方。
「五個鍊氣期弟子,死得連半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你當真以為這是一個沒有靈氣的外城泥腿子能辦到的?」
陳遠山臉上的表情完全被貪婪占據,嗓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瘋狂。
「能在悄無聲息間秒殺一整隊修仙者,斷然是那躲在斷仙山深處苟延殘喘的重傷老魔!而且這老魔身上,必定攜帶著血魔宗的絕世重寶!」
陳遠山完全沉浸在自己勾勒出的巨大機緣里。為了獨吞這份根本不存在的魔修重寶,他完全把宗門的規矩拋在了腦後。
築基期的恐怖威壓瞬間透體而出。
周圍的空氣變得極其粘稠,死死鎖定主座上的城主。
「把府里壓箱底的那三十名玄鐵重騎交給我。」
陳遠山的嗓音透著極度的強硬,根本沒給城主留反駁的餘地。
「我親自帶隊入山。天亮之前,提頭來見。」
城主被這股築基威壓壓得連呼吸都困難,胸口壓了一塊千斤巨石,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他哪裡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怒一個被貪婪沖昏頭腦的築基期供奉。
重騎兵是玄泥城最後的底牌,可現在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來人……給陳供奉調兵虎符!」
……
畫面切回外城。
那條散發著酸臭味的泥巷裡。
「砰!」
滿臉橫肉的護衛一腳踹翻了張老丈院子裡僅剩的那個破陶罐。
陶片碎了一地。
「老東西,靈錢翻倍!趕緊全掏出來!」
護衛手裡的長鞭狠狠抽在半截泥牆上,抽得土渣亂濺。
「今天要是少一個子兒,老子直接拿你這孫子去抽骨髓抵債!」
張老丈死死護著身後的孫子。小孫子嚇得躲在爺爺破爛的衣擺後面,連哭聲都不敢發出來。
他佝僂著乾瘦的腰板,滿是皺紋的臉上堆滿了往常那種極其卑微的討好笑容。
「軍爺息怒,老漢這就拿,這就拿……」
張老丈連連點頭哈腰,哆嗦著手,慢吞吞地往懷裡的破布兜摸去。
他腳下穿著破草鞋的腳底板,在爛泥里極不顯眼地往後蹭了半步。大半個乾癟的身子慢慢靠向了院牆的死角。
那裡斜靠著一把平時用來翻地的鋤頭。
護衛等得極不耐煩。
「慢吞吞的找死!」
護衛揚起那條還往下滴著別人鮮血的熟牛皮長鞭。
他平時在內城當差,為了下值後能省下微薄的靈力去內城春風樓花天酒地,在泥巷這種全是凡人螻蟻的地方收租時,他根本不屑於去運轉丹田裡的護體真元。
這群外城的賤民連直視仙人的膽子都沒有,何必在他們身上浪費真氣。
這致命的傲慢,徹底給他敲響了喪鐘。
長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抽落。
張老丈根本沒有躲閃。
他猛地轉過身,把小孫子完全擋在身前,用寬厚乾癟的脊背硬生生抗下了這一記毒鞭。
破舊的薄襖子當場被撕裂。皮肉炸開,鮮血瞬間浸透了粗布衣衫。
就在後背挨鞭子的這一瞬間。
張老丈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猛地一把攥住了牆角那把鋤頭的木柄。
沒有任何修仙者的真元流轉。
也沒有什麼花哨的仙門法術。
張老丈靠的,全是這六十年來,日復一日在土裡刨食練出來的腰腹大筋蠻力。
乾枯的雙臂猛地向上一提。
「呼——」
鋤頭帶著極其沉悶的風聲,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極其野蠻的軌跡,狠狠掄了出去。
「咔嚓!」
極其沉悶的骨骼碎裂聲在院子裡炸響。
失去真元護體的修仙者肉身,在純粹的鈍器面前同樣脆弱不堪。
鋤頭那厚重的鈍鐵背,帶著老農刨土一輩子的蠻橫力量,精準且無比狠辣地砸碎了護衛極其脆弱的咽喉喉結。
護衛大張著嘴巴,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
「呃……」
悽厲的慘叫聲混雜著被完全砸碎的氣管,被一股濃稠的血沫死死堵在了喉嚨最深處。發不出一丁點完整的音節。
一大股溫熱的鮮血順著發黑的木柄,瞬間流滿了張老丈的雙手。
張老丈滿臉漲得通紅,大口喘著粗氣。
他死死抵住鋤頭木柄。雙腿在爛泥里猛地蹬直。
巨大的推力直接將那個高壯的護衛頂在身後的破土牆上。
護衛手裡的長鞭掉在爛水坑裡。雙手拼命去抓張老丈的胳膊,卻因為氣管碎裂,力氣飛速流失。
張老丈就這麼頂著他,死不鬆手。
直到護衛那雙死魚眼徹底往上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四肢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張老丈拔出鋤頭。
護衛沉重的屍體順著土牆滑落在泥水裡,砸起一片水花。
張老丈靠在院門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著混雜著泥腥味的冷空氣。
他低著頭,直直盯著腳下這具玄甲走狗的屍體。
那些平時高高在上、動不動就草菅人命的修仙者。被一把農具砸碎了喉嚨,一樣會咽氣。原來這群人被砸斷脖子,也是會死的。
胸口劇烈喘息間。
張老丈懷裡藏著的那塊黑色道碑碎塊,順著被鞭子抽破的衣服滑落出來。
「吧嗒。」
沾滿乾涸血跡的黑石頭掉進了屍體旁的血泊里。
就在這一瞬間。
碎塊表面粗糙的岩紋亮起極其微弱的光澤。周圍積聚的那灘刺鼻濃血,正被這塊黑石頭瘋狂吸食。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
地上的殘血被抽得乾乾淨淨。空氣中那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也被徹底屏蔽,連一點味道都沒散發出去。
院子外面那條泥濘的主巷裡,傳來其他護衛極其不耐煩的催促聲。
「李麻子!你收個租磨蹭什麼呢!還不滾出來!」
張老丈彎腰撿起那塊吸飽了血的碎石,重新塞進懷裡。
他抬起頭。老眼裡的怯懦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孤狼般極其冷厲的狠勁。
老丈伸出滿是血污的雙手,一把攥住護衛的玄鐵靴子,用力將這具沉重的屍體往後院那口深暗的地窖拖去。
頭頂上方的陰雲,壓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