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極道寒泥淬骨甲,耗損真血悍吊命
礦區深處的暗河邊,水汽刺骨。
斷臂老漢等八人的初生畸形骨甲,正像岩漿一樣在體表滾燙燃燒。
那層剛剛凝結成型的暗紅色骨甲,不僅沒有給他們帶來力量的安全感,反而成了催命符。
骨甲表面不斷往外滋滋冒著白煙,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扭曲。
要是沒有海量的寒性草藥來「淬火定型」,這八個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老將,隨時都會落個自焚乾枯的下場。
但外面的商道,已經被天上那群修仙者的絕糧令徹底封死。
連一根雜草都運不進來。
斷臂老漢靠在死角的岩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身後那片泥濘的空地上。
大批因為大藥藥效太猛、「虛不受補」而正在瘋狂咯血的青壯年。
那些年輕漢子一個個皮膚通紅,在爛泥里翻滾慘叫,嘴裡吐出來的血甚至帶著灼人的高溫。
老漢咬著後槽牙,殘缺的手臂摳住旁邊的岩石。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另外七個同樣渾身冒煙的老夥計。
「不能讓娃娃們就這麼燒死。」
老漢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營地里就剩最後那幾把救命的寒草了。」
「咱們這把老骨頭,不配浪費那好東西。」
七個老夥計沒有半句反駁,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他們做出了大荒人最悲壯的決定。
把僅存的生機,留給新一代的火種吊命。
八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悍然帶頭,踉蹌著走到暗河邊緣。
他們蹲在最陰暗的角落裡。
用殘缺的手臂,瘋狂摳挖地下暗河邊上那種極寒的觀音土!
這種土陰寒無比,但根本無法消化,凡人吃多了只會把肚子活活脹破。
一把接著一把的灰褐色寒泥,被他們塞進嘴裡。
連嚼都不嚼,順著喉嚨生咽下去。
「吞!」
斷臂老漢低吼一聲。
他們在試圖用這種要命的寒泥填滿五臟六腑。
想要借著觀音土的極寒屬性,從身體內部,給體表滾燙的畸形骨甲進行降溫!
粗糙的泥沙順著食道刮擦而下。
這些泥巴像石頭一樣砸進他們的胃裡。
陸沉大步巡視到暗河邊時,正巧撞見這一幕。
這八個老礦工滿嘴全是混著血絲的泥漿。
原本乾癟的肚子,因為觀音土的嚴重淤積,硬生生脹得像個滿月!
他們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傳出沉重無比的悶痛聲。
腸胃已經被那些無法消化的泥土撐得滲血絞痛,臉上的肌肉因為痛苦而完全扭曲。
甚至連那層畸形的骨甲,都因為腹部的腫脹而快要被撐裂。
斷臂老漢手裡還端著半碗泥漿,看到陸沉高大的身影走過來。
他強忍著肚子裡的劇痛,咧開滿是泥漿的嘴。
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苦笑。
「大荒爺……」
老漢的聲音斷斷續續,連氣都喘不勻。
「把草藥……留給那些能打的後生……」
「咱們老了,這土……挺管用,涼快……」
陸沉的雙眼瞬間赤紅。
大黑鐵靴猛地踏地。
他大步走過去,右腳猛然抬起。
「砰!」
那個盛滿觀音土的破口瓷碗,被他一腳狠狠踢碎在堅硬的岩壁上!
力道控制得極其精準。
碎瓷片炸開,深深嵌進旁邊的岩石里,卻沒有傷到老人們分毫。
陸沉站在爛泥里,居高臨下看著這幾個肚子脹大、瀕臨死亡的老頭。
看著他們那被泥土撐得快要透明的肚皮。
陸沉眼底閃過暴虐到了極點的溫柔。
沒有半句廢話,他反手拔出一把繳獲的仙門斷劍。
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皮肉翻卷。
璀璨如琥珀般的暗金極道真血,順著掌心滴落下來。
真血離體的剎那,陸沉那雄壯如山的身軀不可遏制地微微一顫。
他左臂上那層泛著冷光的暗金皮膜,瞬間黯淡了三分。
摸上去竟然猶如枯木一般,徹底失去了光澤!
這就是代價。
極致護短的代價具象化在了他的肉身上。
但陸沉根本不顧自身本源的巨大耗損。
他把掌心滴落的極道真血,直接化入一碗刺骨的暗河水中。
大手捏開斷臂老漢的嘴巴,連水帶血,強行灌了下去!
霸道無比的純陽血氣一入肚子,立刻在腹腔內炸開。
這股強橫的生命力,帶著極道體修最蠻橫的造化。
護住了老人們即將被觀音土撐得碎裂的腸胃壁。
硬生生把他們這口即將咽下去的氣給續上了!
另外七個老頭,陸沉也如法炮製,一碗一碗全給灌了下去。
真血護體,老人們痛苦的喘息聲終於平復了些許。
「都給老子聽好!」
陸沉指著這八個老傢伙,下達了死命令。
「用老子的血吊著命!」
「在老子帶著藥,踏破那座烏龜殼回來之前……」
「誰也不許死!」
滔天的怒火在營地里徹底點燃。
陸沉轉過身,視線如刀一般掃過周圍那些又驚又懼的下土青壯。
「仙家想把咱們困在這泥潭裡,讓咱們脹死?」
陸沉的聲音在洞穴里轟然迴蕩,震得岩頂的碎石簌簌落下。
「大荒人,絕不咽這口混著血的窩囊氣!」
他大腳重重一跺,地面震顫。
「咱們不守了!」
「去仙人的城池裡,把他們的藥庫糧倉,給老子連根拔起!」
一百個剛綁好飛劍鎬頭的青壯年愣住了。
他們紅著眼睛,握著手裡的傢伙事。
「陸爺,讓我們跟著去拼命!」
「就算被仙人劈死,也比在這等死強!」
「滾一邊去!」
陸沉一口回絕了所有門徒跟隨的請求。
他看著這幫連毛都沒長齊的漢子。
「老老實實在這裡給老子挖礦!」
他決定單槍匹馬下山。
去會一會那號稱牢不可破的仙盟補給防線。
夜色黑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陸沉赤著上身,胸前掛著幽風狼皮兜子,裡面護著沉睡的小阿囡。
他彎下腰,雙手摳住鎮天荒骨原始凶碑的底部。
腰背大筋拉滿。
「轟!」
十一萬斤的巨碑被他單臂悍然扛上肩頭!
極道狂徒邁開大步,踏出了向仙門基層開戰的暴烈一步。
沉重的玄鐵鎖鏈聲在夜風中作響。
後方的礦區營地里。
留守的下土遺民握著手裡改裝的飛劍礦鎬。
成百上千雙通紅的眼睛,守望著那個背負黑碑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