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顧家人的下場
這一天一夜裡,蕭放沒有合過眼。
他把審訊室里所有的刑具,都在顧景淮身上用了一遍。
鞭子、夾棍、烙鐵、鋼針、拶指。
他不審案子,不問口供,不追查任何同黨。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顧景淮在劇痛中哭嚎、求饒、失禁、昏厥、被弄醒、再昏厥。
自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是平靜的。
不是強忍怒火的平靜,而是真正的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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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面前這個人的痛苦。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好像折磨這個人,只是一件必須要完成的執念。
明睿從外面走進來,附在蕭放耳邊低聲道:
「世子,差不多收手吧。
明天還要送顧家人去流放,死在牢里反倒是便宜了他。」
蕭放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那個被吊在鐵鏈上的人。
顧景淮垂著頭,渾身沒有一處好肉。
血和膿從各種傷口裡滲出來,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他的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什麼,湊近了便能聽清,他在舒瑤。
蕭放想起了雲舒瑤說過的話。
不能讓他死得太容易,要讓他屈辱地活著,成為罪奴,流放三千里。
那條路不是一般人能挺過來的,他得活著走到那裡。
蕭放收回目光,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又最後看了顧景淮一眼,目光依舊是那種極淡的、居高臨下的不屑。
如同在看一堆已經沒什麼用處,但暫時還不能扔掉的垃圾。
「讓他活著。」
蕭放吩咐完,便轉身推開鐵門,大步走了出去。
教坊司
蘇氏嫣被送進教坊司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她被兩個婆子從馬車上拖下來,拖過那條點著紅燈籠的長巷。
拖過那道高高的門檻,拖進了一間逼仄的廂房。
廂房裡只有一張鋪著草蓆的木板床。
牆角扔著一隻尿壺,窗戶上釘著橫七豎八的木條。
她認得這個地方。
她以前來過。
那時候她聽聞,顧景淮把蘇語嫣又賣回了教坊司。
她曾作為「體面人」,從這扇門走進來,看了一眼她那個最疼愛的侄女。
奈何她也沒錢贖人,所以也只是給蘇語嫣送了一些糕點。
誰成想蘇語嫣見她不肯交贖銀,竟然對她破口大罵。
蘇氏也來了脾氣,轉身就走,當時出去的時候,還回頭啐了一口。
心想,這鬼地方她再也不會來了。
門在身後關上了,落了鎖。
蘇氏跌坐在草蓆上,身上保養得宜的皮膚,被粗糙的席面擦破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伸手摸了一把臉,摸到一手黏糊糊的噁心東西。
她想哭,可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蘇氏就在這個房間待了三天,每天被逼著接客。
那些醉醺醺的男人,看見她就罵晦氣,可罵完了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爛掉,從裡到外,從皮肉到骨頭。
蘇氏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糕的結果了,可事實證明她錯了。
皮囊還上可的時候,蘇氏還能接到些相對齊整的低檔客人。
等她本就年老色衰皮囊,又被折騰得面目全非後,她又被帶到了更污糟的房間。
蘇語嫣所在的房間,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被推進來的不是醉漢,是一個女人。
那人被兩個棍子架著,扔到地上,像扔一袋垃圾。
門重新關上之後,那個女人在地上趴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
蘇語嫣一眼就認出了她,那是她的姑母,蘇氏!
蘇氏比她記憶中老了二十歲。
頭髮白了大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唇乾裂得像久旱的土地。
她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胳膊卻抖得像兩根枯枝,撐了三次都沒撐起來。
蘇語嫣沒有動。
她縮在牆角,儘量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下巴埋在膝蓋里,只露出兩隻眼睛。
她看著蘇氏在地上掙扎,看著蘇氏終於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看著蘇氏茫然地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她身上。
「語嫣?」
蘇氏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語嫣,是你嗎?你幫幫姑母,姑母好渴,你幫姑母倒杯水。」
蘇語嫣把頭埋得更低了。
她把自己的臉藏進膝蓋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肩膀縮成一團。
「語嫣!」
蘇氏的聲音高了半拍,帶著一種瀕死的急迫。
「你聽見了沒有?我是你姑母!你過來扶我一把!你——」
她沒有機會說完。
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兩個醉醺醺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粗布短褐,臉上泛著酒後的潮紅,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姑娘。
然後,他們看見了扶著牆站著的蘇氏。
蘇氏雖然老了,雖然憔悴了,但到底是公侯夫人出身,底子還在。
兩個醉漢對視了一眼,咧嘴笑了。
其中一個走上去,一把揪住蘇氏的頭髮把她往床上拖。
蘇氏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指甲死死摳著牆縫,摳出了幾道血痕。
另一個嫌她吵,一巴掌扇過去,把她的臉扇得歪到了一邊。
蘇語嫣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她聽見蘇氏在叫她的名字。
先是呼救,後是哭喊,再後來就聽不清了,只剩下一些含混的、不成句的呻吟和嗚咽。
她把手指塞進耳朵里,拼命往裡塞,可那些聲音還是從指縫裡鑽進來,像蟲子一樣爬進她的腦子裡。
她閉上眼睛,死死閉著,眼淚從眼皮縫裡擠出來,順著髒污的臉頰往下淌。
她嘴裡開始不停地嘟囔。
「不怪我,不怪我,不關我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停了。
屋子裡只剩兩個醉漢震天的鼾聲,和一陣若有若無的窸窣響動。
之後,連窸窣聲也聽不到了。
蘇語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她先從指縫裡看到了那兩個醉漢。
一個趴在床沿上打著呼嚕,一個仰面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她的目光繞過他們,落在床上。
蘇氏的一條腿從床沿上垂下來,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著。
那不是正常人能彎出來的角度。
膝蓋往反方向折過去,小腿軟塌塌地垂在半空中,像一根被掰斷的枯枝。
枯瘦的皮膚上遍布著青紫色的淤痕,和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擦傷,有些地方已經滲出了暗紅色的血珠。
蘇語嫣的目光順著那條腿往上移,移到胸口,移到脖子,最後停在臉上。
蘇氏的臉正對著她。
那張臉很安靜,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