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走投無路遇貴人


  一千兩的籌碼。

  被莊家一摟子收了回去,乾脆利落,連個響兒都沒給他留。

  雲舒文愣在當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籌碼被收走,腦子嗡嗡作響。

  明明上一秒還在手裡的,怎麼下一秒就沒了?

  不行!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再來一把,不管贏多少他都收手,絕不戀戰。

  他又把剩下的籌碼,咬牙推了出去。

  可是……他又輸了。

  這一把輸得比上一把還快,開盅的一瞬間,他的膝蓋都軟了一下。

  不僅輸光了手裡所有的籌碼,還倒欠了莊家八百兩。

  「雲公子。」

  賭坊的管事笑呵呵地走過來,態度比剛才更加恭敬。

  「您是咱們老主顧了,若是手頭不方便,咱們可以先打個借據,利息好商量。」

  雲舒文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像砂紙。

  他看了一眼賭桌上嘩啦作響的骰子,又看了一眼管事那張堆滿笑容的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翻本。

  「先借……二百兩。」

  他的聲音有點啞。

  管事二話不說,立刻讓人拿了二百兩的籌碼過來,同時笑眯眯地請他簽了一張借據。

  雲舒文看都沒看,抓過筆就簽了。

  二百兩的籌碼推上去,一把輸光。

  這一把輸掉的不僅是借來的二百兩,還因為下注的規則,倒欠了莊家四百兩。

  眨眼之間就是一千兩的窟窿!

  「再借一千兩。」

  雲舒文的眼睛已經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管事的笑容不變,又遞過來一張借據。

  就這麼三借兩借,等到天色微明的時候,雲舒文面前的借據已經摞成了一沓。

  他坐在賭桌邊上,面色慘白,手指痙攣似的攥著最後一顆籌碼。

  那顆僅剩籌碼,已經被他的手汗浸得濕透了。

  他輸了十幾萬兩。

  這個數字終於讓他清醒了。

  十幾萬兩,不是十幾兩,不是一百兩。

  就算他母親是秦家大小姐,也不可能替他還這筆錢。

  不!他忽然想起來,母親已經不管他了。

  管事的臉色說變就變。

  方才那張笑臉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冰冰的,公事公辦的表情。

  他朝兩個打手使了個眼色,打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雲舒文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

  雲舒文掙扎了兩下,被人一把揪住了領子。

  一個打手粗暴地扯下他腰間那塊玉佩,遞給了管事。

  管事掂了掂。

  「成色不錯,但也只夠抵個利息。」

  他把玉佩揣進懷裡,拍了拍雲舒文的臉,力道不重,羞辱意味卻極濃。

  「雲公子,三天之內,把銀子還了。」

  管事的笑容又回來了,可這回的笑容,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要是還不上,就卸你一條腿。

  咱們打開門做生意,講的就是誠信,你說是不是?」

  話音剛落,雲舒文就被一腳踹出了賭坊的大門。

  他像個破麻袋似的滾下台階,摔在街邊的泥水坑裡。

  凌晨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一隻野貓蹲在牆角,用一雙發綠的眼睛冷冷地打量著他。

  雲舒文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欠了十幾萬兩銀子,三天之內還不上,賭坊的人真的會卸他一條腿。

  這些開賭坊的都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

  他們說到做到。

  母親,現在只有母親能救他了!

  他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趕出來,現在又去,臉面是徹底別想要了。

  可是臉面重要還是腿重要?腿沒了,他的人生就毀了。

  雲舒文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城門的方向跑。

  溫泉莊子。

  這回雲舒文沒跪,也沒掏瓷片,只是扒著門縫,聲淚俱下地把賭坊的事說了一遍。

  他不敢撒謊,因為撒謊也沒用。

  他只求門房去通報一聲,就一句。

  說他欠了賭坊的錢,三天不還就要被卸一條腿,求母親救他。

  門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大概是憐憫,但更多的是厭煩。

  他還是轉身進去了。

  雲舒文蹲在門外等。

  他蹲不住,站起來走兩圈,又蹲下,又站起來,像一隻被關在籠子外面的困獸。

  他豎著耳朵聽裡頭的動靜,聽見腳步聲近了,心跳驟然加速。

  門房打開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夫人說,你自己的事,自己處理。」

  門關上了。

  雲舒文愣在門外,愣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蹲下去,把臉埋在手心裡。

  肩膀抖了一陣,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又在罵。

  母親真的不管他了。

  十幾萬兩,一條腿,母親竟真的不管了。

  雲舒文站起來,狠狠踹了一腳門板,踹得腳趾生疼。

  他朝那扇緊閉的大門啐了一口,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著一些,連自己都聽不清的髒話。

  他罵母親,罵賭坊,罵命運對他不公。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只是去賭了幾把,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運氣不好,能怪他嗎?

  母親坐擁金山銀山,十幾萬兩對她來說算得了什麼?

  她寧願給蕭放那個外人糟蹋,都不肯救自己的親兒子。

  好!好得很!

  三天過得很快。

  雲舒文躲在城西一間破廟裡,餓了就啃廟裡供桌上偷來的冷饅頭,渴了就喝井水。

  他不敢出門,怕被賭坊的人找到。

  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第三天傍晚,他出去找吃的時候,在巷子口被人堵住了。

  兩個打手把他拖進了賭坊的後院。

  管事站在院子裡,手裡把玩著他那塊玉佩,看見他被拖進來,笑著搖了搖頭。

  「雲公子,三天到了。」

  雲舒文被人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青石板。

  一條腿已經被拽出來,擺在一根粗木棍底下。

  打手擼起袖子,往手心裡啐了一口唾沫,掄起了木棍。

  雲舒文的牙齒開始打顫,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里一熱,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他拼命扭動身體,可兩個大漢按得死死的,他連動都動不了一下。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木棍被舉起來,停在他那條腿的正上方。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巷子裡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輛馬車停在賭坊後門外。

  那不是普通的馬車。

  黑檀木的車廂,玄色的車簾,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沉悶而厚重。

  一個親衛模樣的人翻下車轅,徑直走進後院。

  看了管事的一眼,說了句什麼。

  管事的態度立刻變了。

  他彎下腰,臉上堆出比見了親爹還殷勤的笑,連聲應是。

  然後他朝那兩個打手揮了揮手,打手鬆開雲舒文。

  又把他從地上拽起來,連拖帶架地送上了那輛馬車。

  雲舒文被塞進車廂里的時候,整個人還在抖。

  他癱坐在軟墊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褲襠里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騷臭味。

  車廂里點著一盞琉璃燈,燈光昏黃而溫暖,照在對面那人的臉上。

  貴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玉冠束髮,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那人坐在那裡,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妥帖,沒有一絲不精緻。

  跟這個渾身餿臭、髮髻散亂、面頰枯瘦的狼狽模樣,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雲舒文下意識地把腳往回縮了縮,低下頭,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自慚形穢這個詞,像一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他活了二十幾年,頭一次覺得自己,像一條被人從陰溝里撈出來的野狗。

  對面那人看著他,目光溫和而不帶任何鄙夷,像是在看一件尚有利用價值的舊物件。

  他開口了,聲音如春風拂面。

  「本王正好缺個幕僚,不知雲兄有沒有興趣?」

  雲舒文猛地抬起頭。

  琉璃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那人溫潤的瞳孔里映出兩點幽幽的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