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翼王的下場
皇陵在京郊西山的山坳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最近的集鎮要走上大半天。
皇陵旁邊有一排低矮的石屋,是給守陵的下人住的。
四皇子,同樣被奪去名頭的妻子,趙氏,就被安置在最裡頭的一間石屋裡。
石屋不大,一進門就是灶台,再往裡走是一鋪土炕。
炕上的被褥倒是新的,但皇陵濕氣重,褥子摸上去永遠是潮的,躺上去渾身都難受。
灶台上擱著幾樣最基本的傢伙什兒。
一口鐵鍋,兩個粗瓷碗,一雙筷子,一個水瓢。
沒有菜刀,只有一把鈍得切不動蘿蔔的破菜刀。
牆角堆著半袋粗米,和幾棵蔫頭耷腦的白菜。
是守陵的雜役,隔幾天送來一次的食物。
四皇子可以留一個隨從,這是老皇帝最後的一點仁慈。
畢竟他身體裡,還流著皇家的血。
但他不能留僕人,所以他唯一能留的,就是他的前王妃。
戶部侍郎的女兒沈氏。
當初他娶她,圖的就不是人。
一個戶部侍郎的女兒,論門第哪裡配得上當朝最受寵的皇子?
可她爹手裡攥著戶部的錢袋子,管著全天下的賦稅銀兩。
娶了她,就等於在戶部開了一扇後門。
這些年來他養幕僚、蓄府兵、打點朝臣、私造軍械。
哪一樣不是流水似的花銀子?
沈家替他撈的錢,他數都數不清。
可沈家出事的時候,他一個字都沒替岳父求過情。
非但沒求,他還第一個上表,請旨嚴懲沈侍郎,以證自己清白。
做這些事,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沈氏當時就站在王府的花廳里,聽著他口述那封奏摺。
她的父親被流放三千里,母親和妹妹被沒入教坊司。
而她站在丈夫的書房裡,一個字都沒說。
從那天起,她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不是恨,恨至少還是一種有溫度的東西。
她看他的眼神是涼的,像一潭死水,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這種眼神,四皇子以前從來沒見過。
沈氏以前看他的時候,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裡,永遠汪著一層水光,像春天化不開的霧。
可眼前這個女人,眼底乾涸得像枯井。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灶台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沈氏端著一碗東西走過來,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那是一隻粗瓷碗,碗裡盛著半碗灰撲撲的菜粥。
菜葉子切得有大有小,米粒煮得半生不熟,粥面上浮著一層沒撇乾淨的浮沫。
四皇子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那團爛糊糊的東西,眉頭擰了起來。
「這什麼東西?」
「……菜粥。」
沈氏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沒有多餘的情緒。
她從前,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
嫁進王府後,更是什麼都沒做過。
她不知道米要淘幾遍,不知道水開了才能下米,更不知道菜葉子要切成什麼樣。
她把能找到的東西全丟進鍋里,煮了一通。
煮出來的東西,連她自己都不太想吃。
四皇子拿起筷子挑了一下,粥里翻上來一塊沒切開的菜根,足有拇指粗細,煮得半生不熟的,泛著一股生青氣。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這是人吃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嫌惡,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哪怕落魄到了皇陵,也不減分毫。
「連碗粥都煮不好,笨成這樣,你還能做什麼?
一點用都沒有。」
沈氏站在旁邊,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沒有辯解,沒有道歉,只是微微偏開頭。
目光落在牆角,那堆蔫頭耷腦的白菜上。
她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到讓人發毛。
四皇子等了片刻,沒有等到他預期中的反應。
這個以前連被他瞪一眼,都會嚇得跪下認錯的女人。
如今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連一句「妾身知錯」都沒有。
他心頭那股邪火噌地躥了上來。
四皇子猛地站起來,一把攥住沈氏的下巴,把她的臉扳過來對著自己。
他的手指用力極大,指節掐在她的顴骨上,疼得她的眼眶瞬間泛了紅。
可她愣是沒吭一聲。
「你這是什麼態度?」
四皇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淬著毒。
「連你也敢給我臉色看?」
沈氏被他掐著下巴,被迫仰起臉。
可她的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落在石牆上那道細細的裂縫上。
好像那裡有什麼東西,比面前這個男人更值得她關注。
她不看四皇子。
或者說,她看著他卻不是在看他。
她的眼神穿過他,停在某個虛無的地方。
「服侍我。」
四皇子就說了三個字,命令式的,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沈氏渾身一僵。
這麼多年夫妻,她太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了。
不是研墨,不是鋪床,不是端茶倒水。
是那件事。
在她父親被流放、母親被充為官妓、妹妹生死不明的時候。
四皇子站在她面前,要她服侍他。
沈氏的臉上浮起一層極淡的抗拒,像是水面下湧起的一股暗流,很快就被她壓了回去。
可四皇子還是看到了。
男人鬆開她的下巴,一把揪住她的頭髮,粗暴地將她拖向土炕。
沈氏被他拽得踉蹌了幾步,膝蓋磕在炕沿上,悶響了一聲。
她沒有喊疼,也沒有求饒,只是用那雙死水一樣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恨,沒有怕,甚至沒有委屈。
只有一種徹骨的、已經認命了的平靜。
那種平靜像一盆冰水,澆在四皇子的火頭上,反而把火燒得更旺了。
他咬牙切齒地撕扯沈氏的衣襟。
粗布衣裳在他手裡,發出刺耳的裂帛聲。
他把她按在炕沿邊上,一隻手掐著她的脖子,另一隻手抓著酒壺。
他早已養成了一個習慣,時刻離不開酒。
那是守陵雜役喝的劣酒,用最便宜的高粱釀的,聞著沖鼻子,喝多了會頭疼。
可他現在只有這個。
他用牙咬開壺塞,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打濕了他的衣領。
「我告訴你。」
四皇子把酒壺往炕上一頓,掐著她脖子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我不管落魄到什麼程度,也是你的天!」
他的拇指壓在她的喉管上,感受著那下面微弱的脈搏,感受著她在窒息中本能地掙扎。
那掙扎很輕,只是手指無力地蜷縮了一下,很快就停了。
「由不得你瞧不起我。」
四皇子一字一頓地說完,鬆開手,把她的臉按進了炕上,按進那床永遠泛著潮氣的被褥里。
自始至終,沈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曾經是京城貴女中最嬌氣的。
她怕冷,怕疼,怕打雷,下雪天出門都要丫鬟提前捂暖了手爐。
此刻她被按在潮濕的被褥里,脖子上的指痕從紅變紫,像一圈烙上去的烙印,渾身一陣一陣地發冷。
可她就是不吭聲。
不哭,不求,不掙扎。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炕角那面斑駁的土牆,上面有一道水漬洇出來的痕跡,像一個面目模糊的人影。
她看著那道水漬,想著被流放的父親,想著被充入教坊司的母親和妹妹。
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這輩子活的沒價值,她現在只是這一具軀殼。
被安放在這間石屋裡,等著時間把一切磨平。
四皇子見她這幅既不反抗,也不回應的樣子,就更加惱火。
這時,他忽然想起自己府上那些孌童的滋味,冷冷的勾了勾嘴角。
「啊——」
沈氏的一聲慘叫,疼的渾身發抖,比起這疼,更多的還是巨大的屈辱。
翼王顯然對她的慘叫很滿意,像個勝利者般,肆意撻伐他的所有物,完全不顧及沈氏的感受。
不知過了多久,四皇子終於抽身離開。
他抓起酒壺又灌了一口,靠在炕頭的牆上,閉著眼睛喘著粗氣,看都不看她一眼。